第 70章 人皮畫具

  「不能吃。」沈回忽然開口。

  那男人正提起茶壺要給二人斟茶,聞言一愣,壺嘴便懸在半空,一線茶水也將斷未斷。

  他賠著笑道:「道長,可是有什麼忌口?還是說這菜不合胃口?您說,小的讓內人重新做過便是。」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

  話音未落,後廚的門帘一掀,女人也走了出來。

  她站在門口,拿圍裙擦著手,怯怯地望著這邊,不敢上前。

  沈回目光從桌上那幾碟菜,緩緩移到男人臉上,又移到女人臉上。

  隨後他端坐如松,語氣平靜:

  「你們兩個……究竟是什麼東西?」

  堂屋裡霎時一靜。

  油燈的火苗倏地一跳,爆出個燈花。

  所有人的影子都被拉長,歪歪扭扭映在泥牆上,如同鬼影亂舞。

  男人手裡的茶壺「咚」一聲頓在桌上,幾點茶水濺出來,洇在藍布桌面上。

  他直起身,臉上的笑意早已不知去向,聲音也沉了下來:

  「客官,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們夫妻二人好心招待,你怎的反倒……」

  話猶未了,沈回袖中便倏然飛出兩道光來。

  一道赤紅如血,一道慘白如骨。

  兩道光華繞著他手腕打了個旋,便懸停在半空,緩緩轉動,發出陣陣低吟。

  堂屋裡溫度驟降。

  那對夫妻看見這兩柄飛劍,臉上血色霎時褪了個乾淨。

  他們對視一眼,而後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應。

  男人往後猛地一竄,撞翻了方才修了一半的木椅,連滾帶爬朝後門逃去。

  女人則尖叫一聲,扔了門帘,轉身便往廚房裡鑽。

  而沈回卻只是坐在原處,屈起一指,輕叩桌面。

  赤殃應聲而動,化作一道赤虹,倏忽間便截在了那男人前頭,當胸一貫而過。

  白骸劍則如一道白練,繞至廚房門口,將那婦人牢牢釘在了門框之上。

  堂中旋即傳來兩聲短促的慘叫,一前一後,都只響了半聲便寂然斷絕。

  兩道劍光隨即回返,重新懸在沈回身側,光芒明滅不定。

  堂屋裡又安靜了下來。

  陸歡坐在沈回對面,從頭到尾不曾動彈,只是睜大了眼睛看著。

  沈回則站起身來,走到後門口。


  那兩具屍身倒在地上,卻沒有半滴血液流出,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乾癟下去。

  他彎腰拾起,只覺入手又輕又薄,像一張上好的宣紙,抖一抖便簌簌作響。

  定睛細看,哪裡是什麼屍首,竟是一張完整的人皮。

  五官眉目仍是那男子的模樣,連方才那抹驚恐都分毫不差地留在臉上。

  只是後背與胸口處被飛劍劃開了一道口子,邊緣焦黑,猶自冒著縷縷白煙。

  沈回拎著那張人皮端詳片刻,又將其翻轉過來。

  皮囊裡頭應聲掉出一隻黃鼠狼來。

  毛色灰黃,個頭不大,蜷著四隻爪子,早已斷了氣。

  他又走到廚房門口,那婦人的情況也是一般無二。

  一張完整的人皮,裡頭裹著一隻黃鼠狼。

  只是體型略小,毛色也更淺些。

  沈回將兩張人皮拎回堂屋,鋪在桌上,就著那盞昏黃的油燈,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

  這兩張人皮不是縫製的,也不是黏合的,竟是畫出來的。

  他拿手指輕輕摩挲那皮子的表面,竟能清清楚楚地摸到一道一道的筆觸。

  仿佛是一層又一層的顏料覆蓋疊加,將原本的皮子硬生生畫成了人的模樣。

  五官、毛髮、指甲、指紋……無一處不精,無一處不巧。

  莫說是在這昏暗的燈光下,便是在青天白日,拿在手中細細打量,也斷難分出真假。

  「當真是精妙非凡。」

  沈回看了半晌,忍不住感慨一句。

  陸歡也湊過頭來,伸手想要摸一摸。

  可她指尖探到一半,又縮了回去,只歪著腦袋打量著那兩張人皮,問道:

  「這是什麼東西?」

  沈回搖了搖頭。

  他于丹青之術並不精通,認不出這畫皮之法的來歷。

  但能確定的是,這兩隻黃鼠狼精的道行甚是淺薄。

  那麼問題來了。

  這等精妙絕倫的畫皮,怎會落到這樣兩隻不成氣候的小妖手中呢?

  要知道,這等手段,比起當初那隻攔路山魈的粗劣伎倆,高明何止十倍?

  那山魈只會將人皮囫圇地套在身上,渾身破綻百出,稍一動作便現了原形。

  可這兩張人皮畫具卻是天衣無縫。

  便是用望氣術細細看去,那夫妻二人的氣象也與尋常百姓一般無二,渾身上下竟沒有半分妖氣外泄。


  如此神乎其技,斷非尋常山精野怪所能為之,其來歷恐怕不淺。

  想到這裡,沈回的目光不由得移向桌上那些碗碟。

  方才若不是這幾道菜露出了馬腳,他恐怕真要坐在這裡,美美地吃上一頓了。

  這幾道菜,在凡人眼中不過是些蘿蔔條、炒臘肉、野菜湯、醬豆子、雜糧餅。

  可若以望氣術細觀,便能看到碗碟之中氤氳著一層淡淡的黑氣。

  這是一種極為粗淺的障眼法。

  只一眼,沈回便瞧出了盤中所盛之物的本來面目。

  那蘿蔔條是死人手指,醬豆子儘是白蛆,雜糧餅子則是泥巴和著腐肉捏成。

  至於那盆野菜湯,更是精彩。

  湯麵上浮著的哪裡是什麼菜葉子,分明是一團亂糟糟的黃毛,在穢物濁湯里沉沉浮浮,緩緩蠕動。

  沈回將那兩張人皮疊好,收入袖中。

  隨後又蹲下身來,翻看起了那兩隻黃鼠狼的屍體。

  一番細看之下,這才發現兩隻妖物竟連喉中橫骨都未曾煉化。

  按理說,這種剛開了靈智的小妖,是不能開口說話的。

  可方才兩人那番對答與常人無異,想來便是這畫皮的妙用了。

  他心中思忖著,手上不停。

  一陣摸索之下,在那隻體型較大的黃鼠狼脖頸間,發現了一樣物事。

  一枚銅錢。

  用紅繩穿了,掛在頸下。

  銅錢是前朝的大曆通寶,可錢面上卻被人用極細的刀工,刻了一隻小小的狐狸臉。

  只寥寥數刀,卻纖毫畢現,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邪氣。

  沈回將銅錢摘下,托在掌心,借著燈火端詳了片刻。

  「狐狸精?」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