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章 走走停停

  沈回和陸歡兩人出了城,沿著官道一路往東走。

  這時節已是深秋,路旁的草木凋了大半。

  陸歡走在前頭,手裡攥著一根隨手摺的狗尾巴草,東戳一下西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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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羊羔不在身邊,她便把無處安放的精神頭全使在了路邊的花花草草上。

  隨手摘了一朵不知名的野花別在衣襟上,走了幾步覺得不好看,又摘下來換了一朵紫色的。

  如此反覆了好幾回,衣襟上便攢了五六朵深淺不一的小野花。

  她瞧見一叢野菊,便要彎腰去摘。

  摘了兩朵插在自己辮子上,又摘了一朵往沈回袖口上插。

  「你也戴一朵嘛。」

  沈回側身躲了躲,沒讓她得逞。

  陸歡便踮著腳追,狗尾巴草在他腰上掃來掃去,兩人一追一逃走出半里地去。

  走了一陣,前方路邊出現了一棵酸棗樹。

  樹不高,歪歪扭扭地立在土坎上,枝頭稀稀落落地掛著幾顆殘存的酸棗,棗皮皺皺巴巴。

  陸歡仰頭看了半天,指著棗子問:

  「那是什麼?」

  沈回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隨後答道:

  「酸棗。」

  「能吃嗎?」

  陸歡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

  沈回彎腰從地上撿了一顆,拿在手裡看了看。

  那棗子是熟透了掉下來的,皮上沾了些泥土,倒還算完整。

  他用袖子擦了擦,遞給陸歡。

  陸歡接過來,湊到嘴邊咬了一小口。

  棗肉剛碰到舌尖,她那張小臉便皺成了一團。

  眼睛擠成了一條縫,鼻子也縮了起來,嘴巴咧得老大。

  「好酸!」

  她呸呸兩聲將其吐了出來,又伸出舌頭晾了晾。

  沈回看著她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

  「要不然怎麼會叫酸棗呢。」

  陸歡將剩下的半顆酸棗隨手丟了,重新把那棵酸棗樹上下打量了一遍:

  「這比起桃子可差遠了。」

  沈回點點頭:「那是自然。不過這東西若是用糖醃了,倒還勉強能吃。」

  陸歡抹了抹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仰頭問道:


  「對了,城裡那棵大桃樹。有了它,是不是就有吃不完的桃子了?」

  沈回搖了搖頭。

  「今年之後,怕是要休養好多年,才會再次結果了。」

  陸歡愣了一下:「為什麼?」

  「那桃樹之所以能結出那麼多果子,全憑吸納天地靈氣。」

  沈回一面走一面說:

  「一個地方的靈氣,便如一缸水,舀一瓢便少一瓢。這樹將一缸水幾日之間便舀幹了,往後便得等這缸水慢慢蓄回來,才能再次開花結果。」

  「那究竟要多久時間才能蓄回來呢?」陸歡又問。

  沈回想了想,最後搖頭答道:

  「快則三五年,遲則十年八年,我也說不準。」

  陸歡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她歪著腦袋想了想,又問:「那要是,明年還有很多人吃不上飯怎麼辦?」

  沈回腳步微微一頓。

  他沒有立刻回答,想了想才道:

  「我也不知道。也許……香火願力會有些作用?」

  話一出口,他自己便先搖了搖頭,隨即岔開了話題。

  他伸手指向路旁不遠處的一片灌木叢,那上頭纏繞著幾根藤蔓。

  藤蔓上掛著些毛茸茸的褐綠色果子,個頭不大,只有棗子大小,有些已經掉在了地上,落在枯葉堆里。

  「吃過這個嗎?」

  陸歡湊過去看了看,搖搖頭:「這又是什麼?」

  「獼猴桃。」

  沈回想了想,又補了一句:「現如今,這東西叫羊桃。」

  陸歡倒沒有糾結沈回話語中為何會有「現如今」這個字眼,她只是看著那些毛茸茸的小果子,臉上露出幾分狐疑:

  「不會又是酸的吧?」

  沈回笑了一笑:「我也不知道。」

  說著便走過去,伸手去藤蔓上摘果子。

  這藤蔓生得茂密,可果子卻沒剩下幾顆。

  這個時節,野生的獼猴桃早已熟透,大部分都掉在了地上。

  只有零星幾個還掛在枝頭,卻也被鳥雀啄得千瘡百孔,幾乎沒一個完整的。

  沈回倒也不嫌棄。

  他伸手搖了搖藤蔓,上面掛著的那幾顆果子便簌簌掉了下來,他拿手一一接住了。

  遞了一個給陸歡,自己留了幾個。


  那果子只有拇指大小,皮呈褐色,覆著一層細細的絨毛。

  沈回用指甲剝開皮,露出裡面碧綠的果肉,咬了一口。

  味道酸甜適中,果肉綿軟,帶著一股野果特有的清香。

  陸歡卻還在提防著酸味。

  她見沈回吃了,這才有樣學樣,小心翼翼地剝了皮,湊到嘴邊咬了一口。

  這一口下去,她那雙眼睛頓時亮了,眉毛也揚了起來。

  「好吃的!」

  她三口兩口將那果子吞了下去,咂了咂嘴,又伸出手去:

  「還要還要!」

  沈回便將枝頭上剩下的那幾顆全摘了,隨後又彎腰從地上撿了幾個。

  地上的果子大多已爛了,他一個個拿起來看過,爛的丟掉,還算完好的便用袖子兜著。

  野生的獼猴桃本就不大,品相又差,好容易才揀出七八個來。

  陸歡也不嫌少,一邊走一邊剝著吃,吃得嘴角都是綠色的果汁。

  「為什麼會叫羊桃呢?」

  她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問:「是因為羊喜歡吃嗎?」

  「也許吧。」沈回隨口應道。

  陸歡吃完最後一口,忽然不作聲了。

  她低著頭走了一段路,方才開口:

  「也不知道雪糰子會不會想我。」

  雪糰子是她給那隻小羊羔起的名字。

  沈回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這小姑娘在某些方面確實很出人意料。

  她好像從來不會因為分別而哭哭啼啼,不會抱著羊羔不撒手。

  其實她若執意要帶走那隻羊羔,也不是不行,但她沒有。

  就像當初和大黃狗分開時一樣,只有偶爾想起,才會隨口提上一句。

  沈回沒有接話,只伸手在她頭頂輕輕拍了一下。

  兩人繼續往前走。

  陸歡吃完了獼猴桃,伸出兩隻黏糊糊的小手,憑空搓了搓。

  一道清亮的水流從她掌心憑空湧出,三兩下便將手洗乾淨了。

  她甩甩手上的水珠,又揪了一根狗尾巴草拿在手裡,繼續趕路。

  走了兩步,她便又開始不安分起來。

  草叢裡蹦出一隻螞蚱,她便追上去捉。

  遠遠看見一隻野兔竄過去,她便大呼小叫地追出十幾步,直到那兔子鑽進灌木叢里沒了影,才悻悻地折回來。

  就這樣走走停停,不知不覺便到了傍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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