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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章 大災之年,過分了

  郡守一面說著,一面引眾人入席。

  進了屋落了座,沈回將昨夜之事簡略說了一遍。

  只說那白衣女鬼乃叛軍之中邪道修士所煉的厲鬼,修士死後便盤踞空宅害人,已被他除了。

  趙郡守聽完,長出了一口氣,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眼眶微微泛紅,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

  「好,好,好……多謝道長,多謝道長……」

  待定了定神,又問道:「沈道長神通廣大,不知是在哪處仙山修行?」

  沈回道:「巒州永昌郡,清風觀。」

  趙郡守點了點頭,又轉向莫雲松,拱手道:「這位老道長呢?」

  莫雲松連忙還禮:「貧道來自通州空山嶺,小門小派,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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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郡守連說「哪裡哪裡」,又感慨了一番幾人千里迢迢來此替天行道的高義,隨即轉頭吩咐下人:

  「聽到沒有,快去準備一桌酒席!」

  ……

  雖是清晨,桌上卻已擺了滿滿當當一桌子菜,六涼八熱。

  涼菜三葷三素,熱菜五葷三素,外加一道湯和兩道點心,共計十六個菜。

  盤碟摞著盤碟,杯盞擠著杯盞。

  郡守大人請幾人落了座,親自執壺為大家斟酒,嘴裡不住地說著感激的話。

  他又吩咐身旁的記室去擬公文,說今日便要開倉驗糧,明日便在城外設棚施粥。

  又說要給周邊各縣發文書,命他們配合安置流民。

  說罷,他端起酒杯,站起身來:

  「沈道長,諸位道長,趙某敬你們一杯。」

  沈回端起酒杯,飲了一口。

  趙郡守仰頭幹了杯中酒,又熱情地招呼幾人動筷子。

  他指著桌上一道色澤紅亮的菜餚,對沈回道:

  「沈道長,您說您在巒州永昌郡修行,趙某便特意命人尋了個會做永昌菜的廚子。您嘗嘗這道醋椒魚,可是正宗的永昌做法。」

  他說完又轉向莫雲松,指著另一道菜道:

  「莫道長是通州人,這道醬燜肘子是通州風味,您老也嘗嘗正不正宗。」

  桌上菜餚確實豐盛。

  冷碟有水晶餚肉、蜜汁藕片、涼拌三絲……

  熱菜有醋椒魚、醬燜肘子、八寶鴨、紅燒獅子頭……


  外加一盆熱氣騰騰的火腿燉雞,湯麵上浮著一層金黃的油花,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這時節,外頭流民啃樹皮、吃觀音土,這桌上卻是山珍海味,應有盡有。

  孫承影盯著那盤八寶鴨,喉結動了動,到底年紀小,忍不住想動筷子。

  陸歡倒是沒客氣,已經夾了一筷子醋椒魚塞進嘴裡。

  沈回卻只是坐在那裡,目光在滿桌菜餚上掃了一遍。

  看了看趙郡守那張堆滿笑容的臉,他突然覺得嘴有點癢,想要說點兒什麼。

  「趙大人。」

  他開了口,聲音不大,語氣也平淡。

  趙郡守正伸手指著一盤菜,想要介紹其來歷,聽見沈回喚他,便停下筷子,滿臉堆笑地看過來。

  沈回看著他,緩緩道:「大災之年,過分了。」

  郡守大人顯然不甚明白,沈回為什麼會突然來上這麼一句。

  正當他疑惑時,廳外便匆匆走進一個人來。

  正是方才領命去開官倉驗糧的那個記室。

  對方腳步急促,走到趙郡守身後,彎下腰,附在耳邊低語了幾句。

  他說的是:「大人,下官方才去查了糧庫,倉中……是空的。」

  聲音壓得極低,只夠郡守一人聽見。

  而他面上的笑容不曾減損分毫,只是微微偏過頭,不動聲色地瞪了那記室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便是:閉嘴,退下。

  記室被這一瞪,剩下的話便盡數咽回了肚子裡,躬身行了一禮,腳步倉皇地退了出去。

  趙郡守轉回頭來,面上依舊是那副熱絡的笑容。

  他拿起筷子,親自替沈回夾了一塊醋椒魚,又招呼莫雲松吃菜,說起這昭陽郡的風土人情。

  沈回看著對方那張堆滿笑容的臉,沉默了片刻,開口喚了一聲:

  「趙大人。」

  趙郡守的話頭頓了一下,隨即又笑起來:

  「沈道長有何吩咐?可是這醋椒魚不合口味?」

  沈回語氣平淡:「方才那位記室所說的事,大人不打算提一提麼。」

  趙郡守握著筷子的手在半空中一頓。

  只是一瞬,他便又夾起一筷子菜,笑道:

  「不過是些瑣碎的公務,不值一提。來來來,沈道長嘗嘗這道……」

  「官倉為什麼是空的?」沈回直截了當地問。


  郡守的手懸在了半空,笑僵在了臉上。

  莫雲鬆手里的筷子也「啪」地一聲,掉在桌上。

  他轉過頭,看著趙郡守。

  那張老臉上先是茫然,繼而是不可置信,最後漲得通紅,連脖子根都泛了色。

  「沒糧?」他大聲喊道。

  兩個小的也察覺到氣氛突然變了,紛紛放下了筷子。

  郡守老爺尷尬地笑了笑,訥訥不言。

  沈回見狀拿起面前的酒杯,在指間轉了一轉:

  「趙大人,昨日在府中,您可是親口對貧道許了諾的。說開倉施粥,是你的分內之事,還說在此立誓,絕不敢忘。」

  他將酒杯擱回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對方:

  「那些話,難道只是說說而已嗎?」

  趙郡守的額頭上已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掏出一方帕子,按了按額頭,又按了按脖頸,終於撐不住了。

  他揮了揮手,讓廳中伺候的下人盡數退下。

  等最後一個人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他方才重重地嘆了口氣,往椅背上一靠:

  「沈道長,不是趙某存心賴帳,而是庫中實在無糧可用。」

  他閉了閉眼,開始哭訴道:「叛軍盤踞昭陽郡大半年,走的時候把官倉搬了個底朝天。連倉底的陳糧都刮乾淨了。」

  「趙某接手這爛攤子不過兩個多月,連秋糧都還沒來得及徵收。」

  他頓了頓,又嘆了口氣,聲音更低了些:

  「而且不光倉里是空的,府庫里也沒有銀子。叛軍臨走時把庫房也搶了個精光,趙某上任至今連俸祿都未曾領過。」

  沈回聞言冷笑:「所以,那三千兩白銀也是假的,你一開始便在誆騙於我?」

  郡守連連擺手:「沒有沒有,三千兩白銀是真的。那是趙某典當了內人的陪嫁首飾,掏空家底才湊出來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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