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章 奶孩子
沈回看著吱哇亂叫的孩子,沉吟片刻,最終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張。
一道清亮的水流從掌心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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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屈指一彈,水流鑽進襁褓,來回滌盪,隨後又鑽了出來,落在地上。
那被尿濕的布面立刻變得乾乾淨淨,連潮氣都退了,乾爽得像剛曬過太陽。
嬰兒愣了一下,哭聲頓了一瞬。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那塊忽然變得乾爽的布片,然後忽而仰頭,哇地一聲哭得更響了。
陸歡攤了攤手:「這也不管用啊。」
沈回皺眉,思索片刻,遲疑道:「難道是餓了?」
幾人這才如夢初醒。
一個剛出月的奶娃子,除了吃就是睡,除開拉了尿了,可不就是餓了麼。
只是這荒山野嶺的,上哪兒找奶去?
孫承影掏出一塊餅子:「要不……用這個試試看?」
莫雲松瞥了一眼,立刻搖頭:
「那餅老夫吃著都費勁,他連牙都沒有,如何下口?」
正犯難時,前方隱隱傳來幾聲咩咩的叫聲,聲音稚嫩而綿長。
沈回抬眼往那邊望了望。
只見前方拐彎處有一片緩坡,坡上青草茵茵,幾朵白色的小點散在草間,正緩緩移動。
那是一群羊。
領頭的是個老羊倌,頭上戴著一頂破斗笠,手裡拄著一根竹竿,正慢悠悠地趕著羊群往坡上走。
沈回幾步走上前去,拱了拱手:
「老丈,借問一句,你這可有帶羔子的牝羊?」
羊倌抬起頭,露出一張被風吹日曬得黝黑的臉,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幾人。
一個白髮男子,一個糟老頭子,一個半大小子,一個丫頭片子,還有一個哇哇大哭的奶娃子。
這組合實在稀奇,羊倌的眉毛挑得老高。
「帶羔子的?」
他指了指羊群里一隻白羊:
「那隻就是。剛下崽沒幾天,奶水足得很。」
沈回鬆了口氣:「可否賣與貧道?」
羊倌一愣,隨即搖頭:
「那可不成。我就這一隻有奶的母羊,那羊羔子才半個月大,離了它娘活不成的。」
沈回看了那小羊羔一眼,白白軟軟的一團,正拱在母羊腹下,頂得母羊微微側身。
他嘆了口氣。
「那便連羊羔子一同買了。」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小錠銀子,約莫五兩,直接遞到羊倌面前。
羊倌眼頓時眼前一亮。
一隻羊,作價八百錢到一貫不等,這五兩銀可算是翻了幾番了。
他忙不迭把斗笠摘了,雙手接過來。
攥在手裡掂了掂,又放到嘴邊咬了一口,牙硌得生疼,臉上卻笑開了花。
「成成成!道長您大方!這母子倆都歸您嘞!」
他痛快地把竹竿往地上一戳,轉頭朝那母羊吆喝了一聲:
「你享福啦,跟著這幾位走罷!」
母羊似乎聽懂了,慢吞吞地轉過身來,小羊羔跟在它屁股後面,一蹦一跳地過來了。
陸歡一見那小羊羔,頓時心生憐愛,將其摟在懷中。
小羊羔起初有些掙扎,四隻蹄子亂蹬。
但陸歡拿手順著它的脊背捋了幾下,小傢伙便漸漸安分下來,把腦袋擱在她肩膀上,咩了一聲。
母羊溫順地跟著走,一邊走一邊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崽。
見小羊羔在陸歡懷裡待得舒坦,便也沒再操心,低下頭去啃路邊的草。
莫雲松將襁褓交給徒弟手中,又從褡褳里掏出一個陶碗,湊到母羊跟前,蹲下身,緩聲道:
「長髯主簿,行個方便,施捨一碗奶水給這小兒度命罷。」
羊倌見那老道如此鄭重地跟一隻羊打商量,忍不住咧嘴笑了。
「長髯主簿……」
他屁股往路邊一塊青石上一挪,摘下斗笠扇著風,開口道:
「老道長,可別費那功夫跟它商量。這羊溫順著呢,不踢人。」
他說著指了指那母羊:「我家那小子小時候斷了奶,就是喝羊奶長大的,直接抱著就嘬,比人奶還壯實。」
莫雲松笑了笑,卻沒搭話。
他蹲在那兒,一手端著陶碗,一手試探著伸過去。
那母羊果然溫馴,見有人湊過來,主動往草叢裡一臥,四蹄收攏,肚腹坦露出來,倒是省了老道一番口舌。
趁著老道擠奶的功夫,其餘幾人索性也各自尋了地方坐下歇腳。
最後老道擠了小半碗羊奶,停下來端詳了一下碗中奶汁,搖了搖頭:
「不成,這娃子才出月,脾胃嬌嫩,生奶喝不得,得煮一煮,最好再摻些米湯進去,方才穩妥。」
羊倌聽了,豎起一根大拇指:「道長講究。我們莊稼人粗養,生奶照灌,也長大了。」
莫雲松還是不接話,只搖搖頭,輕輕嘆了口氣。
沈回見狀,伸手接過陶碗。
掌中光華閃動,那陶碗便緩緩變了形狀。
先是拉長,再是收束,最終凝成一個圓肚細頸的奶瓶。
他思索片刻,指尖在那瓶口處又一抹,那圈口沿便化作一層薄薄的軟皮。
色澤淡褐,質地柔韌,雖比不得後世矽膠奶嘴那般精細,但瞧著倒也合用。
再屈指於瓶腹上一叩。
瓶中的乳汁便自己翻湧起來,冒出細密的白泡,熱氣蒸騰,一股熟奶的香氣瀰漫開來。
不過三五息工夫,熱氣便自行收斂,瓶壁摸上去已不燙手,溫熱恰好。
他將奶瓶托在手裡端詳了一下,遞給莫雲松:「用這個餵吧,不需要兌米湯了。」
莫雲松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嘖嘖稱奇:
「真是精巧。」
說著便給孩子餵起了奶。
羊倌則起身去趕他那群羊了。
羊群零零散散散了半個坡,他拿竹竿吆喝著攏回來,動作熟練,嘴裡時不時發出一兩聲古怪的呼哨,羊群便聽話地聚成一團。
羊倌攏好羊群,看了看天色,重新戴好斗笠,朝幾人拱了拱手:
「幾位道長,天不早了,我得趕著回去了。再多嘴一句,可別再往前走了。」
他用手裡的竹竿指了指道路盡頭:
「玉盤縣那邊遭了災,聽說死了好多人呢,官府把路都封了。」
沈回朝他拱了拱手:「多謝老丈。」
羊倌擺擺手,縮著脖子鑽進霧氣里,身影漸漸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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