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 章 猖兵暴亂
那兩個最先出來的持矛執戈的猖兵率先發難。
長矛破空刺出,直取骷髏頭的左眼眶,長戈則貼著地面橫掃,砍向骷髏頭的下頜骨。
骷髏頭猛地一甩,想要將兩個猖兵撞開,可那持矛的猖兵速度更快,矛尖在骷髏頭的顴骨上划過,刮下了一大片骨屑,帶出一串刺耳聲響。
緊接著,巨斧從側面劈來,重重地砍在骷髏頭的太陽穴上,骨片橫飛,整個頭顱歪了一歪。
瘦小的猴子猖兵趁機從房樑上飛撲而下,騎在骷髏頭的鼻樑骨上,伸出兩隻利爪猛掏它的眼眶。
骷髏頭被壓著打,節節敗退。
巨大的頭顱被逼得從門檻上退了半步,顱頂撞在了門楣上,震得整個門框都晃了一晃。
「王安源,納命來!」
那個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話音剛落,骷髏頭的兩個眼眶裡忽然飛出兩團黑影。
那兩團黑影在空中一個折轉,露出了它們的模樣。
是兩個鬼嬰。
鬼嬰約莫兩三歲孩童的大小,渾身青灰色,皮膚皺縮得像是被水泡過很久的樹皮,肚子鼓脹,四肢細如枯柴。
它們的眼眶是空的,嘴巴卻咧得很大,露出兩排細密尖銳的牙齒,發出咯咯咯的笑聲,速度極快地撲向最近的兩個猖兵。
一個猖兵揮矛去擋,鬼嬰卻靈活得像泥鰍一樣順著矛杆滑了上去,一口咬在猖兵的手腕上。
猖兵發出一聲嚎叫,甩手將它砸在地上,可鬼嬰在地上彈了一下,又撲了上來,咬住了猖兵的肩膀。
兩個鬼嬰速度快得驚人,在空中轉折騰挪,靈活得像是兩條泥鰍。
一個猖兵揮刀去砍,鬼嬰一閃便繞到了它身後,張開大嘴一口咬在猖兵的後頸上。
只聽咔嚓一聲,猖兵脖頸處的甲衣碎裂,青色的皮肉被撕下來一大塊。
那猖兵發出一聲怒吼,回身去抓,鬼嬰已經跳到了另一個猖兵的頭頂。
兩隻鬼嬰在猖兵群中來回穿梭,又是啃又是咬又是撕,偶爾還吐出一種黏糊糊的黑色液體,沾到甲衣上便嗤嗤地冒煙。
七八個猖兵猖將被兩個鬼嬰打得節節敗退,身上多處破損,有的連兵器都被咬斷了。
王翰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手指翻動書頁的速度越來越快,又喚出五六個猖兵補上。
但新喚出的猖兵還沒站穩腳跟,就被鬼嬰衝散了陣型。
骷髏頭不住地嘶吼著往門裡擠,屋外那女人也陡然拔高了調門:
「王安源,你曾親口許我白頭之約,卻轉頭娶了別的女人!如今我帶著孩兒來找你索命啦,你說,你該不該死?」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時候,整個門框都在嘎吱作響。
王翰翻書的手微微一頓。
他握著黃殼書的手指在發抖,喉結上下滾了滾,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了一句嘶啞的話:
「你入我夢中,咒死我結髮妻子和一對兒女……還不夠嗎?」
他說著,手指猛地又翻了一頁書,幾道金光同時迸出,又有四五個猖兵猖將加入了戰鬥。
骷髏頭被十幾把兵器同時招呼,顱骨上已經出現了好幾道裂紋,白骨粉末像雪花一樣飄灑下來。
「不夠。我要把你愛的東西一樣一樣丟進墳里。」女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沈回的目光越過那片混戰的場景,落在門外的黑暗中。
他沒有興趣參與王翰與那女人之間的恩怨糾葛,但女人那肆意牽連旁人的做派,已與惡鬼無異。
他手腕一翻。
白骸從袖中飛掠而出,在空中留下一道白色流光。
它在空中划過一道筆直的白線,從一個鬼嬰的身體中間穿了過去。
那鬼嬰正在撕咬一個猖兵的手臂,忽然整個身體僵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那裡多了一個拳頭大的窟窿。
它張開嘴,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整個身體便被劍光切成了幾截,散落一地。
白骸沒有停頓。
它在空中打了個急彎,將另一個鬼嬰絞成碎片。
隨後白骸從骷髏頭和門框之間那道狹窄的縫隙中穿過,鑽入了屋外的黑暗。
一息之後,黑暗中傳來一聲慘叫。
那慘叫短促而尖銳,轉眼便戛然而止。
幾乎在同一時刻,那個巨大的骷髏頭失了支撐,像是被抽了線繩的木偶,猛地一縮,從門框的高度迅速縮小到了正常頭顱的大小。
骷髏頭咣當一聲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滾了兩圈,滾到了門檻旁邊。
白光再次掠過。
飛劍從門外折返,順道一劍將那縮小的骷髏頭從顱頂貫穿到底。
骷髏頭瞬間碎裂開來,白色的碎片四散飛濺,然後化作一縷縷白煙被白骸盡數吸入劍身之中。
長劍在空中劃了一個弧,飛回沈回身邊,劍身微微一顫,徑直融入了他的掌心,消失不見。
王翰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氣,手中的黃殼書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跌坐了下去。
他的後背靠著桌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抬頭看向沈回,嗓子啞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多謝道長出手相助……」
沈回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如水:
「我不是在助你。」
他的語氣沒有半分波瀾:「是這女子自尋死路。」
陸歡從桌子腿旁邊探出頭來,看了看跌坐在地的王翰,忽然小聲地接了一句:
「這叫『福禍無門,惟人自召』。」
方才這一番變故來得太快,她還沒來得及害怕,現在緩過神來,恐懼才後知後覺地漫上來,但好奇心把那點恐懼壓下去了一大半。
沈回沒有應聲。
他的目光從王翰身上移開,落在了堂屋裡那些猖兵猖將的身上。
鬥法已經結束。
骷髏頭碎了,鬼嬰死了,門外的那個女人也死了。
沒有了攻擊目標的猖兵猖將們站在堂屋裡,漸漸安靜了下來。
然後,一個接一個地,它們轉過了頭。
所有的猖兵猖將,都將目光投向了跌坐在地的王翰。
持矛的猖兵歪了歪腦袋,頭盔下那張青面獠牙的臉上,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利齒。
持戈的猖兵將戈杆在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騎在房樑上的瘦小猖兵垂下了兩條細長的腿,一晃一晃地看著王翰,像是在看一盤香噴噴的菜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