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章 筆順

  做完這些,他盤膝坐正,雙手隨意地擱在膝蓋上,掌心朝天。

  雙目微闔,呼吸漸漸變得悠長而均勻。

  周遭的靈氣開始緩慢地向他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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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築基以來,他每日能吸納的靈氣大約在五十點上下。

  在這荒郊野店之中,靈氣稀薄,這個數字還要再打些折扣。

  五十點,說少不少,說多也不多。

  倘若完全依靠打坐練氣,每日五十點,一年下來不到兩萬。

  而築基到結丹所需的靈力總量,大約在十萬點左右。

  算下來,大概需要五年多就能完成結丹。

  五年,對於凡人來說不算短,對於修士來說更不算長。

  很多修士窮盡一生都摸不到結丹的門檻,五年結丹說出去,已經足以讓同境界的修士瞠目結舌了。

  但沈回並不滿足於此。

  所以但凡有機會,他都不會放過。

  丹田之中,那一團混沌的氣旋緩緩轉動著,氣旋的中心,一點靈光若隱若現。

  隨著他運起功法,四面八方的靈氣開始朝他匯聚,像是涓涓細流,一絲一絲地沉入丹田,融入那團氣旋之中。

  堂屋裡恢復了安靜,只剩下陸歡蘸著茶水在桌面上寫字的沙沙聲,偶爾夾雜著通鋪那邊傳來的鼾聲。

  靠窗的中年書生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低著頭看書,似乎對堂屋裡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但若有人細看,就會發現他手裡那本書已經很久沒有翻頁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不像是人的腳步,倒像是爪子踩在泥土上的聲音。

  一隻黃狗從門檻外探進頭來。

  那是一隻很普通的土黃狗,毛色暗淡,耳朵耷拉著,肋骨分明,顯然餓得不輕。

  它將尾巴夾在兩條後腿之間,眼神怯怯的,最後還是小心翼翼地邁過了門檻,貼著牆根往裡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來,仰頭嗅了嗅空氣。

  陸歡正寫到一半,眼角餘光瞥見了那隻黃狗,眼睛頓時一亮。

  她停下手指,偷偷看了一眼沈回。

  道人正閉著眼睛打坐,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一樣。

  陸歡悄悄從長凳上滑下來,蹲在桌子旁邊,朝那隻黃狗招了招手。

  「過來。」

  黃狗看了她一眼,耳朵動了動,卻沒有過來。


  它的目光在陸歡和桌子上的熏貨之間來回遊移,喉嚨里發出一聲輕微的嗚咽,腳步卻釘在原地。

  陸歡想了想,踮著腳就要去拿桌上那碟熏雞。

  「那些我有用。」

  沈回的聲音忽然響起,語氣平平淡淡。

  陸歡嚇了一跳,手縮了回來,怯怯地看向沈回。

  道人依然閉著眼睛,保持著打坐的姿勢,似乎剛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想喂,就用那桌上的東西。」

  沈回又說了一句,右手微微抬起,指了指方才那幾個江湖人坐過的那張桌子。

  那張桌子上還擺著幾個碟子,碟子裡盛著滷肉、花生、幾塊啃了一半的豬頭肉。

  酒碗歪倒著,酒液淌了一桌,順著桌沿往下滴。

  陸歡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麼。

  她走到那張桌前,踮起腳尖,伸手夠到桌上那碟滷肉。

  碟子比她想像的沉,她兩隻手捧著,搖搖晃晃地走了回來。

  那隻黃狗還站在門口,尾巴僵硬地垂著。

  陸歡在桌前蹲下,將碟子裡的滷肉一片一片地拿到地上,整整齊齊地碼了一小堆。

  隨後她指了指地上那堆滷肉:

  「吃吧。」

  黃狗還是沒有動。

  它的鼻子使勁抽動著,眼睛盯著那堆肉,舌頭伸出來舔了舔嘴唇,但四條腿像是釘在了地上。

  陸歡急了,伸手又指了指那堆肉,小聲說:「吃啊,給你的。」

  黃狗終於動了。

  它小心翼翼地往前邁了幾步,走到滷肉前,低頭嗅了嗅,然後又抬頭看了看陸歡。

  陸歡擰起了眉頭,瞪著眼:「快吃呀。」

  黃狗這才低下頭,叼起滷肉,幾乎是囫圇吞了下去。

  它大概是餓極了,一塊肉連嚼都沒怎麼嚼就咽了下去,然後又叼起第二塊、第三塊,吃得很急,尾巴不自覺地搖了起來。

  陸歡蹲在旁邊看著它吃,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笑。

  她伸手想摸摸黃狗的腦袋,黃狗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耳朵向後抿了抿,但看到陸歡沒有惡意,又停住了。

  陸歡輕輕摸了摸它的頭。

  黃狗的毛很硬,有些扎手,但它的耳朵根那裡有一小塊軟軟的絨毛,摸起來暖乎乎的。

  陸歡笑得更開心了,把碟子裡剩下的滷肉全部倒在地上,然後站起身,拿著空碟子放回了那張桌子上。


  她轉身往回走的時候,黃狗已經吃完了地上的肉,卻沒有離開。

  它猶豫了一下,然後跟在陸歡腳後跟後面走了幾步,最後在沈回他們的桌子底下臥了下來。

  它把腦袋擱在兩條前腿上,蜷成一團,尾巴在地面上掃了掃,然後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陸歡重新爬上長凳,兩隻腳晃了晃,又伸手蘸了蘸茶水,繼續在桌面上寫字。

  她照著沈回寫的那幾個字又寫了一遍,這次比剛才好了一些,雖然還是歪歪扭扭的,但至少沒有把偏旁擠在一起。

  她寫了一遍又一遍,寫到第四遍的時候,和沈回寫的幾乎已經完全一樣。

  只是她的筆順全是錯的。

  有些字從右往左寫,有些字從下往上寫,還有些字乾脆是倒著描出來的。

  但她描得認真,每一個字的模樣倒是和沈回寫的極為相似,乍一看幾乎能以假亂真。

  她寫完一個「道」字,又寫了一個「則」字,寫完之後自己歪著腦袋端詳了一會兒,似乎頗為滿意,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就在這時,她眼前的光線忽然暗了一暗。

  有人擋住了油燈的光。

  她回頭一看,之前靠在窗邊看書的那個中年書生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正站在她身後,伸長了脖子看她寫字。

  書生的年紀大約四十出頭,面容清瘦,留著一把稀疏的山羊鬍,眼角的皺紋細密而深刻。

  他左手拿著一卷書,右手背在身後,腦袋微微歪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陸歡寫在桌上的水跡,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嘴唇抿了又抿,嘴巴動了又動。

  陸歡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模樣,仰起臉,茫然地問:「怎麼了?」

  書生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桌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眉頭微微皺起。

  過了片刻,他伸手指著陸歡剛寫的那個「道」字,開口道:「小娃娃,你這個字的筆順,不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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