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章 蠱蟲

  沈回聞言,輕笑一聲,腳步不停:「龐道友,這便是你有所不知了。」

  他偏過頭看了龐洪一眼,聲音不緊不慢:「我巡瘟司的人,雖以瘟術毒功立身,卻也不是只會這些。說到底,一手劍術,也是不弱的。」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翻,一柄黑鞘長劍已握在掌中。

  下一瞬,拔劍出鞘。

  一道雪亮的劍光撕開了暮色,映得人遍體生寒。

  只聽「嗤」的一聲悶響。

  劍芒斬在泥土路上,塵土飛揚,碎石四濺。

  待塵埃稍稍落定,官道上赫然多了一道三尺來長的溝壑,切口平整光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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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洪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一時間竟忘了合攏。

  他身後的疫奴倒是依舊面無表情,連看都沒看那道劍痕一眼。

  「這……」

  龐洪怔了好一會兒,方才回過神來,連連拱手,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是龐某孤陋寡聞了。周兄莫怪,莫怪。」

  沈回手腕一翻,長劍歸鞘,隨後又被他收入葫蘆里。

  他擺了擺手,語氣不咸不淡:

  「龐道友不知,也不奇怪。便似我常年在外奔走,對宗門內的事務,也是不甚了了的。大家各司其職,各安其位,再正常不過。」

  龐洪連連點頭,臉上的笑意真誠了幾分:「周兄說得是,說得是。倒是我見識淺了。」

  他說著,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道劍痕,眼中猶有幾分驚嘆。

  暮色已經徹底沉了下去,天邊只剩最後一抹暗紫色的光。

  龐洪從袖中取出一枚夜明珠,鴿卵大小,散發著昏黃柔和的光,照出前方三五步的路。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沈回忽然開口:

  「對了,龐道友,我此番在外頭待了有些時日,不知谷中近來可有什麼人事變動?比如哪些人升了遷,哪些人新來了,我回去也好心裡有個數,免得衝撞了不該衝撞的人。」

  龐洪聞言,捋了捋短髯,思索片刻道:「說起來,倒還真有那麼幾樁。主事的還是周司主沒變,倒是養毒司前陣子新來了一個副司主,姓邱,築基後期的修為,性子有些古怪,周兄若遇上了,最好避著些。」

  「姓邱,築基後期。」

  沈回收斂目光,將這個名字記下,「還有呢?」

  「再有便是外事司那邊了。」

  龐洪壓低聲音,「外事司的劉司主,前陣子不知怎的得罪了陳長老,如今事務暫由副司主代管。周兄回去若是要交接什麼差事,最好先打聽清楚,別撞在槍口上。」


  沈回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他隨口問道:「不知周司主的修為可有精進?」

  「還不就是築基巔峰。」

  龐洪癟著嘴搖了搖頭,「結丹哪是那麼容易的事。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有些人吶,一輩子都註定了只能在築基打轉。」

  沈回「嗯」了一聲,沒有追問。

  他的目光落在陸歡身上,見她不住地朝那疫奴張望,便收回視線,轉而問道:

  「龐道友,這疫奴不會怕火吧?若真是遇上了那會使火法的道人,一把火燒將過來……」

  龐洪聞言,腳步一頓,眉頭微微皺起,臉上露出幾分不解的神色:

  「周兄,你怎麼連這也……」

  話未說完,他的聲音便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一柄白森森的長劍,不知何時已抵住了他的喉嚨。

  那劍刃冰涼,貼著他的皮膚。

  龐洪甚至能感覺到劍身上散發出的那股陰寒之氣,正順著喉結往上爬。

  夜明珠從他手中滑落,骨碌碌滾到路邊草叢裡,昏黃的光晃了幾晃,便暗了下去。

  沈回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不緊不慢:

  「我問什麼,你答什麼,倘若有半句虛言……」

  他說著劍鋒一挑,龐洪頓時瞳孔驟縮,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龐洪死死盯著沈回那張被白髮半遮的臉,嘴唇抖了抖,面色驚恐地擠出一句:

  「你……你不是宗內的人……」

  話音未落,他雙眼忽然暴突而出,太陽穴兩側鼓起了兩個核桃大小的包,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裡面拼命往外鑽。

  噗!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炸開。

  血花從太陽穴的破洞中噴濺而出,在夜風中化作一片細密的血霧。

  一隻指節大小的蟲子從左邊那個破洞裡爬了出來。

  那蟲子的模樣極為怪異。

  通體鮮紅,像是剛從血水裡撈出來的,背上有兩對薄如蟬翼的翅膀,頭部生著一根細長的口器,還在不停地扭動。

  它抖了抖翅膀上的血跡,正要振翅飛起。

  沈回手腕一翻,白骸已從龐洪喉嚨上移開,劍尖精準刺入了蟲子的身體,將它釘在了龐洪的額頭上。

  「吱——」

  那蟲子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嘶鳴,掙扎了幾下,六足抽搐著蜷縮起來,很快便沒了動靜。


  沈回看了一眼,那蟲子的體液是暗紅色的,正順著龐洪的鼻樑往下淌。

  他皺了皺眉,沒有抽劍回身,而是徑直將劍尖刺入龐洪的腦袋。

  劍身一入肉,龐洪的屍體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了下去。

  不過幾息工夫,一具虎背熊腰的壯漢屍體,便化作了一攤軟塌塌的皮肉,攤在泥地上,像一件被脫下來的空衣裳。

  陸歡站在幾步開外,瞪大了眼睛。

  那條黃狗則夾著尾巴躲到了她身後,喉嚨里發出嗚嗚的低鳴。

  沈回收起白骸劍,蹲下身,用兩根手指捏起那隻被釘死的紅蟲屍體,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蟲子的翅膀已經被劍尖刺穿,身體癟了下去,但那鮮紅的顏色卻絲毫沒有褪去,在夜色中竟隱隱泛著螢光。

  他看了一會兒,隨手將蟲屍丟在地上,站起身來,轉頭看向那個疫奴。

  那光頭男子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面無表情,雙眼空洞地望著前方。

  沈回盯著他看了兩息,心中盤算了一番,最終搖了搖頭。

  「陸歡。」

  「嗯?」

  「退遠些。」

  陸歡應了一聲,趕著黃狗往後跑了幾步,躲到了一棵大樹後面,只探出半個腦袋。

  沈回右手指天,一道火雷從天而降,直接擊中了疫奴的身體。

  「轟」的一聲。

  火光炸開,熱浪翻滾。

  那疫奴被火焰吞沒,渾身上下燃起了熊熊大火。

  他身上的衣袍很快化為灰燼,皮膚開始焦黑剝落,露出下面暗紅色的筋肉。

  可他自始至終都定定地站在原地,沒發出一聲慘叫,也沒做出任何掙扎。

  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根被點燃的木樁,安靜地燃燒著,隨即直挺挺栽倒。

  大約過了半盞茶的工夫,火焰漸漸熄滅。

  地上只剩下了一堆灰白色的骨灰,被晚風一吹,便散了個乾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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