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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章 約法三章(來自『余醉°∨︒』的打賞加更)

  道士渾然不覺,又換上了另一副面孔。

  他抬起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

  「你說貧道是勒在脖子上的絞索。那貧道問你:若是沒了幽精,你們這輩子最高能修到什麼境界?金丹巔峰。到死都結不了嬰。」

  「為何?」

  他又自己回答,語氣忽然變得篤定,「因為魂魄不全,神念有缺。沒有貧道,你們就是一潭死水。一株枯木。一個滅情絕欲的行屍走肉,活著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城牆根下那幾個老漢這會兒已經不那麼害怕了,反倒看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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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一個壓低了嗓子對旁邊的人說:「你聽得懂他在說啥不?」

  「聽不懂。」

  「我也聽不懂。但比唱大戲的有意思。」

  道士的臉又冷了。

  他緩緩舉起長劍,對著虛空比了比。

  「修行本就是殺伐決斷,割捨兒女情長。貧道寧可要一個冰冷純粹的死士之身,也不要一個沉溺愛憎、漏洞百出的活人。幽精,你不必再多費口舌。如今這具身軀,你做不得主。」

  他說著便要挺劍上前。

  然後他邁出的左腳被自己的右腳絆了一下。

  當場一個趔趄,差點栽倒在地。

  這可不是什麼道法比拼,就是結結實實地左腳絆了右腳。

  道士踉蹌著站穩了身形,臉上的冷酷碎了個乾淨。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不聽使喚的腿,嘴角抽了抽,忽然露出一個無奈的苦笑:

  「貧道只有一魂兩魄,的確是鬥不過你們。但貧道能給你們使絆子呀。」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語氣坦然:

  「貧道不能成事,卻足以壞事。你們想殺人?貧道就收了你們的劍。你們想邁步?貧道就絆你們的腿。你們想掐訣?貧道就攥緊你們的手指頭。」

  他站直了身子,語氣平靜,聽上去卻有些無賴。

  「你們若一意孤行,那咱們便誰都討不了好。你們想活著?可以。但若是為了活著便不擇手段,殘害無辜,那貧道便只能與你們同歸於盡了。」

  他等了一會兒,臉上又浮現出那種冰冷的倨傲。

  「你只有一魂兩魄。」

  「沒錯。吞賊、非毒,與我同進退。」

  道士的語氣又變回了溫和,「貧道若散,它們便散。你們剩下的,又能撐得了幾時?」


  沉默良久。

  道士終於又開口了,聲調冷冷的,但已不是先前那種徹骨的寒意:

  「說說你的條件。」

  「不可濫殺無辜,不能是非不分。」

  道士的聲音溫和且堅定,「這是貧道的底線,也是師門的規矩。你們若守這規矩,吞賊、非毒,任憑調遣,別無二話。如若不然,便只能魚死網破,同歸於盡了。」

  又是一陣沉默。

  道士臉上的冷意漸漸收斂了些。

  「可。戰術殺伐,我等決斷。是非之限,你來界定。日常行止,你我共主。」

  「嗯。」

  「若遇致命之危,須行非常手段之時,我亦可先斬後奏。結果事後再論。」

  「可以。」

  「你可以回去了。」

  道士沉默了片刻。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握著劍的手,指節已經鬆開了。

  他收劍入袖,整了整衣襟,轉身便走。

  人群自動往兩邊分開,給他讓出一條道來,目送他進了城門,朝著城西走去。

  幾個好事的後生悄悄跟在後面,想看看這瘋子接下來還要鬧什麼么蛾子。

  這幾人見他走得不快不慢,到了柳巷街口,腳步一頓,拐了進去。

  柳巷街是什麼地方?

  渠縣唯一的煙花巷陌。

  眼下雖還是大白天,巷子裡卻已不時有打扮妖嬈的女子倚門而立,甩著帕子朝路過的男子招呼。

  那幾個後生見那白頭髮道士進了柳巷街,先是一愣,隨即哄然大笑。

  「哈哈哈,得,瘋了都不耽誤風流!」

  ……

  香雪書齋大門緊閉,門上掛著一把銅鎖,窗板也都上了閂,瞧不出半點開門迎客的意思。

  門前冷清,與巷子兩旁的脂粉喧鬧對比鮮明。

  沈回在門前站了片刻,隨即便邁步往前走。

  他不躲不避,徑直朝著那堵青磚牆壁撞了上去。

  身後頓時傳來幾聲驚呼。

  幾個看熱鬧的閒漢還沒散盡,巷子裡倚門賣笑的幾個女子也在探頭張望。

  眼見那白髮道士整個人撞上了牆壁,有人已經縮著脖子,可那一聲驚呼還沒出口,便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裡。

  磚牆紋絲不動,沈回的身影卻已穿了過去。


  「鬼啊——」

  不知是誰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整條柳巷街頓時炸了鍋。

  幾個膽大的探著頭往書齋門口瞧,卻又不敢靠近。

  沈回卻全然沒有理會身後的喧囂。

  書齋裡頭黑黝黝的,窗板將日光擋得嚴嚴實實,空氣中殘留著一股淡淡的墨香。

  他站在門後,閉目不動,築基修士的神識已將整個書齋的布局探了個分明。

  隨即他睜眼,從裡屋開始,一間一間地檢查。

  桌案上空空如也,筆架上擱著幾支用禿的毛筆,硯台里還殘留著半乾涸的墨汁,旁邊散著幾張裁好的宣紙,上面什麼也沒寫。

  書架上的書冊歪歪斜斜,有幾本被抽走,留下了明顯的空隙。

  牆角那隻半人高的青花瓷缸里原本插著幾卷畫軸,如今只剩下三四卷不值錢的仿品。

  他拉開抽屜,逐一翻看。

  文契、帳冊、書信……凡是能留下痕跡的東西,一樣都沒有。

  抽屜里只有幾枚銅錢、半塊殘墨、一把生了鏽的裁紙刀。

  看來香雪書齋的主人走得很從容,將要緊的東西收拾得乾乾淨淨。

  沈回將最後一間屋子翻完,直起身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這裡已經沒有什麼值得帶走的東西了。

  他轉身穿牆而出,回到了柳巷街上。

  外頭圍觀的人比方才又多了一圈。

  見他從牆裡走出來,人群又是一陣騷動,前排的人齊刷刷往後退了三步。

  沈回像是沒看見這些人似的,抬眼望向街對面。

  街對面是望月樓。

  渠縣數一數二的高檔會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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