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 章 濫殺無辜 來自『喜歡苦天茄的鋒哥鋒哥』的打賞加更
渠縣今日來了個怪人。
說怪,倒也不是生得古怪。
恰恰相反,這人長了一張頂俊俏的臉,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眉眼間卻有股子說不出的冷意,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勁兒。
再看他那一頭銀亮銀亮的白髮,整整齊齊扎在腦後,襯著那身道袍,走在晌午的日頭底下,竟有幾分晃眼。
還有他走路的姿勢。
步子不緊不慢,目不斜視,衣袂飄飄,倒真有那麼幾分仙家氣象。
城門口幾個曬太陽的老漢見了,不由得咂了咂嘴:
「瞧那人,跟廟裡壁畫上走下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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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賣涼茶的老頭眯著眼瞅了半晌,慢悠悠道:「怕不是哪座山里下來的神仙?」
這話剛落地,那「神仙」便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舉動。
他不知從哪裡憑空摸出了一柄白森森的長劍,整個人化成一道殘影,直直朝著城門口那兩個守城的兵丁便沖了過去。
那速度快得驚人,一看便知不是常人。
兩個兵丁正倚著槍桿打瞌睡,當頭那個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一個激靈,手裡的長矛差點脫手飛出去,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你……你要做什麼!」
旁邊的同袍攥緊了兵器,一時間城門洞子裡叮鈴咣啷響成一片,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誰知那白髮道士衝到那兵丁跟前,劍尖指著對方的鼻尖,卻又忽然頓住了。
就那麼頓住了。
劍尖離那兵丁的鼻子,不過兩寸。
那兵丁臉色煞白,兩條腿抖得像篩糠,嘴皮子哆嗦了半天,硬是沒蹦出第二個字來。
白髮道士卻像是中了定身咒一般,整個人僵在原地。
過了約莫三息功夫,他臉上的冷意忽然褪了個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見了鬼似的表情。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劍,又抬頭看了看面前那張嚇得變了形的臉,嘴唇翕動,喃喃自語:
「……這是作甚?」
他手腕一翻,刷地把劍收了回來,後退兩步,對著那兵丁作了一揖:
「貧道方才,多有得罪……」
話沒說完,他身子猛地一僵。
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身體裡面翻了個個兒。
下一刻,道士重新挺直了腰杆,臉上的溫和倏然散去,又變回了先前那副冷冰冰的模樣。
他伸手一探,那柄長劍便又穩穩地落回掌心。
他看也不看那兵丁,只低頭盯著劍刃上流轉的寒光,語氣平靜:
「兩個守門的螻蟻,殺了便殺了,你攔我作甚?」
那兵丁剛鬆了口氣,見他又拔劍,差點沒當場厥過去。
旁邊幾個曬太陽的老漢這時候已經連滾帶爬地躲到了城牆根底下。
賣涼茶的老頭倒是膽子大些,只往攤子後頭縮了縮,探著半個腦袋看熱鬧。圍觀的人群頓時炸了鍋。
「這……這是在唱哪一出?」
一個挎著菜籃子的婦人滿臉茫然。
旁邊一個搖著蒲扇的老秀才摸著鬍子,搖頭晃腦地分析道:「老夫觀此子面相,原是個清俊的讀書種子,奈何神色恍惚,言語顛倒,分明是……」
他嘆了口氣,用蒲扇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這兒出了毛病。」
「可不是嘛,」賣涼茶的老頭接話,「好好的一個人,誰成想竟是個失心瘋。」
一個半大孩子擠在人堆里,脆生生地問:「娘,他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
他娘趕緊捂了他的嘴,低聲罵道:「別胡說,小心他扎你!」
道士握著劍,卻又不動了。
他的左手忽然抬起來,一把按住了握劍的右手。
「胎光,爽靈,你們瘋了不成?這是濫殺無辜。」
話音剛落,他臉上的表情又是一變,變得冷漠而平靜。
他低頭看著自己被左手制住的右手,微微搖頭:
「婦人之仁。亂世將至,此二人把守城門,遲早是死。死於他人之手,不若死於貧道劍下,好歹能助貧道增長几分修為。」
左手把右手按得更緊了。
道士的表情又換成了一副又好氣又好笑的模樣,壓低聲音罵道:
「放你娘——咳,此言差矣。濫殺無辜,那是邪道所為。你今兒砍兩個守門的,明兒砍兩個過路的,後兒呢?你是不是要把滿城百姓都殺個乾淨?」
「有何不可?」
道士忽然自己回答了自己一句。
他的左右手還在僵持,臉上卻恢復了那種漠然的神氣:
「你可知這渠縣城中有多少人口?若盡皆死於吾手,貧道便可早日踏入金丹之境。於亂世洪流之中,多一分修為,便多一分活命的把握。旁人的性命,與自身的性命,孰輕孰重?」
賣涼茶的老頭看傻了。
他賣了三十年涼茶,見過瘋子,見過醉漢,見過撒酒瘋的,見過中暑說胡話的,可從來沒見過自己跟自己吵架的。
老頭悄悄扯了扯旁邊一個小販的袖子:「這……這人是不是腦子不大好使?」
小販還沒來得及答話,那道士又換了一副神態。
這回是滿臉的痛心疾首。
他右手一松,長劍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彎腰撿起來,卻沒有再指著誰,而是小心翼翼地掂了掂,然後嘆了口氣:
「你們說旁人性命不如自己的重。那貧道問你們,倘若貧道今日為了活命,殺了這兩個無辜之人,明日為了結丹,屠了這渠縣滿城,後日為了成嬰,是不是要拿整個天下的生靈來填?」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到那時候,貧道豈不成了蓋世魔頭?」
他站了片刻,忽然又站直了。
那副冷麵孔又回來了。
「大道無情,優勝劣汰。」
道士的聲音變得毫無起伏:「修行本就是逆天爭命,踩著屍骨往上爬。天地不仁,貧道為何要仁?你幽精主情慾愛憎,遇事便七情翻湧,六欲盈身。這套凡人的道德,就是勒在我脖子上的絞索。」
那兵丁這時候已經徹底糊塗了。
眼前這道士不是常人,這不光是說賣相,而是這人會法術,剛剛跟一陣風似的衝到自己面前,自己竟連看都沒看清。
他看看自己的同袍,同袍也看看他,兩個人交換了一個「這人是個有點厲害的瘋子,咱們先別動」的眼神,默契地往城門洞裡又縮了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