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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章 沈回:天大的本事?

  葫蘆里無晝無夜。

  沈回睜眼時,那片灰濛濛的天光依舊不亮不暗地懸在頭頂。

  方才入定時所見的一幕幕,猶在腦海盤旋。

  爽靈和胎光攜著他的身體,跟濟塵老道在澄心齋的庭院裡鬥了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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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他著實佩服。

  至少換作他自己,是斷然不敢拿師父的劍匣去接師父的飛劍的。

  那劍光何其迅捷?

  稍慢一瞬,便是身死道消。

  可「他」偏偏接住了,行雲流水,乾淨利落。

  這般極限到近乎玩命的打法,若叫他三魂俱全時來做,多半是要猶豫的。

  還有最後那一記銳金之氣。

  渾身被金丹威壓鎖死,動彈不得,偏偏還能在那一寸之間迸發出一道劍氣,穿透老道眉心。

  這份臨機應變,這份對時機的把握……他只能說:

  「不愧是我。」

  不過佩服歸佩服,更深的疑慮卻也隨之浮上心頭。

  爽靈掌機變,胎光主神識。

  這兩個魂湊在一起,確實能打,也確實果斷,確實比他三魂俱全時要乾脆利落得多。

  可那終究不是完整的他。

  從水井邊焚化四師姐的屍體,到澄心齋前與師父交手,從頭至尾,那張臉上連一絲波動也無。

  焚屍的時候如同在燒一捆乾柴,出劍的時候好似在劈一塊朽木。

  主打的就是一個無悲無喜,雲淡風輕。

  可若有朝一日,這兩魂為了「高效」,整出了什麼不好的事來……

  他正出神,旁邊幾張臉已經湊了過來。

  「我就說他沒事嘛。」四師姐說。

  「你方才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入了定,可這裡是葫蘆裡頭,入的是哪門子的定?」二師姐靜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沈回看了看幾人,回過神來,試探著開口:「我好像……確實沒死透。」

  「什麼叫沒死透?」五師兄難得開口。

  「什麼又叫好像?」靜明皺起眉頭。

  沈回想了想,把事情簡單地說了一遍。

  幾人聽完,面面相覷。

  驚訝之餘又追問了許多細節,沈回一一答了。

  等眾人消化得差不多了,沈回才將目光投向遠處那幾個陌生人,問道:「那些人,都是些什麼身份?」


  靜慧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主動攬下了這樁差事:「這個我知道!那個絡腮鬍子的大漢,是大師伯。」

  她伸手指了指那個粗獷男子,又指向遠處一個看起來頗為年輕的女人,「那個看著年輕些的女人,是四師伯。」

  她手指再移,點向一個瘦巴巴的老頭,「那個乾巴老頭,是師爺。」

  她說著又指向另一人,「他旁邊那個老婆婆,是師爺的師姐。」

  她說得眉飛色舞,手指轉來轉去,又指向另一對男女:「那個年輕男人,是師爺的師父。那個年輕女人,是師爺的師爺。」

  沈回順著她的指點一一看過去。

  大師伯自不必說。

  四師伯看著不過三四十歲,面容清秀,神情冷淡,獨自一人坐在角落裡。

  師爺則是個乾瘦的老頭,鬚髮皆白,佝僂著背,正背著手在葫蘆里踱步。

  師爺的師姐面容慈和,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正盤膝而坐,閉目養神。

  師爺的師父看著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清俊,負手而立,氣度不凡。

  師爺的師爺也是三十來歲的模樣,穿著一身素色道袍,正和師爺的師父低聲說著什麼。

  「師爺的師父的師父……」

  沈回在心裡默默捋了一遍,覺得腦子有些發暈,「年輕女人是年輕男人的師父,年輕男人是師爺的師父,師爺是師父的師父,師伯是師爺的徒弟……」

  這輩分一層一層往上疊,疊到最後已不知該如何稱呼。

  偏偏這些人有老有少,站在一起哪裡分得清長幼輩分。

  沈回皺著眉頭理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在腦中畫出了一幅歪歪扭扭的譜系圖。

  末了,目光在那些人中間掃過,忽然頓住。

  角落裡,獨自坐著一個人。

  那人不與任何人交談,也不看任何人,只是盤腿坐著,垂著頭,一動不動。

  他身上穿著件玄黃道袍,與沈回先前看到的那具無頭屍體穿的一模一樣。

  沈回瞳孔微微一縮。

  靜慧見狀補了一句:「哦,那個穿玄黃道袍的,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麼身份。他不怎麼愛說話。」

  沈回不動聲色地點點頭,各種思緒在腦中不停閃過。

  他正想著,發現師兄師姐們已經湊到了那幾個前輩旁邊,聽他們閒談。

  他也跟著湊了過去。

  這些人聊天沒什麼主題,有一搭沒一搭的,說幾句便歇一陣,歇一陣又說幾句。


  倒也不嫌冷場,大約是早就習慣了這種節奏。

  大家似乎對新來的同伴都不甚在意,也不知是否在葫蘆里待得太久,所以什麼都見怪不怪了。

  沈回忽然想起方才剛醒時大師伯那陣爽朗的大笑,便隨口問了一句:

  「大師伯,你方才說打賭贏了,贏了什麼東西嗎?」

  大師伯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然後忽然咧開嘴,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你小子,記性倒好。」

  大師伯伸出蘿蔔粗的手指點了點他,「有心,有心!」

  他說著,伸手往袖子裡一掏,竟真掏出了一壺酒來。

  沈回很難形容那是個什麼景象。

  酒壺不大,一隻手剛好握住。

  壺身隱隱透明,像是魂魄的質地,泛著淡淡的青色微光。

  他能透過壺壁看見裡面的液體在晃蕩,晃蕩的方式和真酒一模一樣,還散發著濃郁的酒香。

  沈回一臉驚奇。

  「這是什麼?」

  「貢品。」

  大師伯得意地晃了晃酒壺,酒液在壺中盪了盪,酒香飄灑出來,像是隔著很遠的地方有人在溫酒。

  「濟塵這小子一點也不勤快,每年只供一次,還不一定有酒。有時候是幾碟果子,有時候是兩碗白飯,碰上有酒的年份,那就算是過節啦。」

  他把酒壺擱在膝上,輕輕拍了拍壺身,「這壺酒是你幫忙贏回來的,到時候分你一杯,算作答謝。」

  沈回越聽越奇:「這個貢品……是如何進到這葫蘆里來的?瞧著不像實體。」

  「當然不是實體。」

  大師伯笑道,「靈食,知道麼?把做好的靈食擺在這葫蘆跟前,然後誦供養咒,東西便進來了。香火紙衣也是一樣的道理。」

  沈回若有所思。

  靈食的製作並不複雜,不過是些尋常的稻米、果蔬、牲禮,輔以靈氣煉製便可成形。

  至於供養咒,更是每個道觀都有的基礎咒法,逢年過節供奉祖師都用得上。

  他想了想,又問:「既然靈食並不難做,為什麼不讓師父他老人家每年多供奉幾次?」

  大師伯看了他一眼,笑了一聲。

  「小子,只要進了這葫蘆里,任你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跟外面的人通上半點音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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