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章 冷酷無情

  沈回若有所思,將令牌放下,又拿起一卷竹簡。

  竹簡很舊,邊緣已經被摩挲得光滑發亮,繫繩換過不止一次,結頭打得歪歪扭扭。

  他解開繫繩,展開竹簡。

  卷首寫著「渡魂訣」三字,筆畫古樸蒼勁。

  他一行一行地往下看去,最後發現這竟是一篇完整的功法口訣。

  口訣開篇便寫著此法的要旨:「怨煞者,死而不散之執也,可渡之以增修為」。

  他草草翻了幾頁,發現這門功法講的不只是修行之法,還有一整套超度亡魂、化解怨念的法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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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辨煞,如何引煞,如何煉煞,如何化解執念……條分縷析,環環相扣。

  這不像是一門簡單的功法,倒更像是一整套系統的傳承。

  他將竹簡放下,又拿起另一卷。

  這一卷比渡魂訣薄些,竹簡也新些,繫繩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桐油味。

  展開一看,卷首寫著四個字:「猛毒秘要」。

  往下翻了幾頁,他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這卷竹簡里記載的全是識別和收集毒物蠱蟲、屍煞瘴氣的知識。

  哪種蠱蟲喜好濕熱,哪種瘴氣生於腐屍,哪種屍煞會侵蝕經脈……分門別類,詳詳細細,甚至還配了簡略的圖譜,畫得雖不精細,卻一目了然。

  渡魂、猛毒、巡瘟司、執事、蟹妖……

  這些零散的碎片在他腦子裡來回碰撞,隱隱約約拼湊出一幅模糊的輪廓。

  他正想往下翻,手卻不聽使喚了。

  那股控制身體的力氣忽然泄了個乾淨,像是繃緊的弦驟然鬆開。

  他又變成了一個旁觀者。

  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站起身來,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後將那些東西一一收回葫蘆,又將葫蘆掛回腰間。

  隨後「他」掐了個訣,指尖彈出一團火光,落在那具無頭屍體上。

  火焰騰地躥起,不多時便將屍身燒得乾乾淨淨。

  接著「他」又走到草叢裡,將那顆滾落的頭顱撿起來,依法炮製,一併焚化。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路邊一塊平整些的青石上,盤膝坐下,閉上眼,入了定。

  沈回只覺眼前一黑,隨即終於又看到了那熟悉的界面。

  【道號】:清玄

  【骨齡】:廿三


  【境界】:築基(0/100000)

  【狀態】:屍煞盈身•滅情絕欲

  【道行】:2468(可分配)

  【道法】:

  五行法•控火篇(大成)、

  小五行法•扶木篇(小成)、

  小五行法•御水篇(小成)、

  小五行法•銳金篇(小成)、

  小五行法•化土篇(小成)、

  望氣術(入門)

  蛇形訣(已掌握)

  鶴形訣(已掌握)

  仗劍術(已掌握)

  渡魂訣(已掌握)

  清風入妙真解(入門)

  【本命道途】:凝屍煉劍、五雷正法

  【屍解輪盤】:0(不可抽取)

  伏龍點:1

  面板上的內容與之前大不相同了。

  銳金篇已臻至小成,除此之外,還新得了三門法訣:渡魂訣、仗劍術、清風入妙真解。

  此等變化,大約便是「身不由己」之時的所做所為了。

  他正想細看狀態一欄,界面卻驀地一晃,字跡便如墨落清水,頃刻間模糊一團。

  身體又自己站了起來。

  雙腿不打彎地繃直,腰脊一挺,頭顱徐徐轉向清風觀所在。

  隨即,「他」邁開了步子,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徑直朝著清風觀的方向走去。

  沈回瞧著自己穩定的步伐,起初還試著去奪回身體的控制權,可試了幾次之後,便漸漸歇了念頭。

  他咂摸出些滋味來了。

  人有三魂。

  胎光主生命,為生機之根;爽靈主智慧,為神志之本;幽精主情慾,為愛恨之源。

  三魂各有所司,缺一不可。

  而此刻他這軀殼之內,只余胎光與爽靈二魂,幽精已被收進了葫蘆。

  這個念頭剛一落定,沈回便頓覺恍然。

  一切都說得通了。

  怪不得自己會變得如此幹練。

  只是晃了個神的功夫,殺人、搜屍、取物、展卷、練法,一氣呵成,半分拖沓也無。

  試問,一個只余理智和求生本能的人,還能做什麼?

  答案唯有一個——活下去。


  不惜一切,不計代價地活下去。

  沒有情慾催動的念想,沒有愛恨牽引的執念,只有一條光禿禿的底線橫在心口:

  不能死。

  而為了守住這條底線,這具身體會做出什麼事來?

  無非是……清剿威脅,擢升實力。

  這便是失了幽精的「沈回」。

  無需怒火以壯膽氣,無需恐懼以持警覺,無需悲戚以銘教訓,甚至無需對「活下去」這三字抱持半分熱忱。

  活下去,不過是胎光刻進骨血的本能,而爽靈會調動一切智識去執行這個本能。

  不擇手段,不計代價。

  而此刻,這台無魂之軀正往清風觀而行。

  去作甚?

  沈回循著那殘存的理智一推,答案便如禿頭上的虱子,明擺著了。

  去殺濟塵。

  既能漲些修為,又可多得一口護身的劍。

  還真是……冷酷無情啊。

  沈回繼續觀察著,逐漸又瞧出了些旁的端倪。

  這身子行路的姿態雖然穩健,可每走一段便會停下來暗自調息,時而還要偏頭嗅那風中的氣味。

  他又想起了大師伯說出的另外兩魄的名字:吞賊,非毒。

  吞賊主免疫,非毒主驅邪。

  如今這兩魄也一併去了,只留其餘五魄撐著一副皮囊。

  換言之,他眼下這具身子,便如一隻薄胎瓷瓶。

  外頭瞧著光鮮,內里卻處處都是破綻。

  雖然是築基之境,卻極易中毒,內息紊亂,脆弱得不堪一擊。

  爽靈顯然已經察覺到了這具身體的脆弱之處,正在調動一切可用的手段來彌補。

  如若不然,怕是走不到半途便要倒下了。

  沈回看著路邊的枯草從自己膝邊擦過,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他此刻就像個被塞進馬車裡的看客,車夫是爽靈,馬是胎光,而他自己,那個本該握著韁繩的人,反倒被丟進了車廂。

  他忍不住問自己,此刻這個走在路上的人,還能叫沈回嗎?

  胎光這根命燭還燒著,爽靈這盞智燈還亮著。

  可少了幽精,便少了七情六慾,少了愛與恨,少了怕與盼。

  那他還剩下什麼?

  一個能思考、能呼吸、能殺人的……物件?


  幽精主情慾,是愛恨之源。

  聽起來倒像是三魂里最無用的那個。

  求生有胎光,謀事有爽靈,幽精不過是個添頭。

  那些情啊愛啊恨啊,於生死關頭,為之何用?

  他試著反問自己:果真如此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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