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1章 肆意妄為

  那一掌帶著風聲,力道極重,正正扇在陸歡臉上。

  只聽「啪」的一聲脆響,陸歡小小的身子被扇得整個偏了過去,口鼻之中登時溢出血來,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濺出幾朵暗紅色的小花。

  她被打懵了,只是瞪大了眼睛,臉上有些愣愣的。

  

  那年輕人看了看自己虎口上的牙印,神色陰沉,舉起手來,又要扇第二掌。

  然後他便覺得手上一輕。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一直掛在身上的什麼東西忽然不見了,輕飄飄的,幾乎讓人反應不過來。

  他甚至沒有感覺到疼痛……至少在那一個瞬間沒有。

  他只是本能地扭頭看去,然後便看見了自己的手臂。

  從手腕往上寸許的地方,齊齊斷開了。

  斷口光滑平整,像是被什麼極鋒利的刀刃一划而過。

  鮮血正從那平整的斷面處噴涌而出,猩紅的液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灑在青磚地面上,發出噗噗的聲響。

  他的斷手還懸在半空,手指還保持著方才要扇耳光的姿勢,然後力竭,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那年輕人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啊——」

  他對面的丫鬟先尖叫了起來。

  那聲音尖利得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在整個觀院裡迴蕩開來。

  五個精騎同時拔刀,刀刃出鞘的摩擦聲齊刷刷地響起,寒光映著晨光,森然奪目。

  他們將那年輕人團團護住,刀尖朝外,目光如鷹,四下搜索著出手之人。

  「什麼人?」有人厲聲喝問。

  然後他們看見,門廊那邊不疾不徐地走出一個人來。

  頭扎馬尾,身量高挑,穿著一身玄色勁裝。

  此刻她正右手托刀,刀刃寒光湛湛,亮得刺眼。

  那幾個精騎見只有她一個人,膽氣登時壯了幾分,紛紛將刀尖對準了她,喝罵道:

  「你是何人?報上名來!」

  聶允沒有答話。

  她走到那斷手的牙將面前,停下了腳步。

  那幾個精騎將刀舉得高高的,卻沒有一個人敢先動手。

  他們不是沒見過血的人,可方才那一刀,他們連影子都沒看清,這等手段,已經不是凡人了。

  這是修士的手段。

  聶允抬起長刀,用刀尖指了指觀門的方向,嘴裡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


  「滾蛋。」

  她聲音不大,帶著幾分懶洋洋的倦意,有點兒像趕蒼蠅。

  那年輕人此刻已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劇痛如同潮水般湧來,整條手臂都在抽搐,鮮血仍在不停地往外涌,將他半邊鎧甲染得一片猩紅。

  可他的臉色雖然慘白,眼神卻兇悍得驚人,咬著牙,左手死死掐著斷臂的傷口,硬是沒讓自己倒下去。

  他死死地盯著聶允,額上青筋暴起,一字一頓地道:

  「你是從哪座山里鑽出來的野狗?知不知道我是誰!」

  他咬著牙,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吾乃巒州兵司馬親封的牙將。對我動手,便是與整個巒州軍府作對。你擔得起嗎?」

  他說這話可不是虛張聲勢。

  作為一個在軍中摸爬滾打多年的人,他對自己背後那座龐然大物有著絕對的自信。

  在他看來,什麼遊俠兒、野道士,在軍府面前都一個樣,覆手可滅。

  這世上有沒有萬人敵的修士不好說,但朝廷肯定有不止一萬兵丁。

  聶允看了他一眼,然後手腕一翻。

  刀光在晨光里拉出一道殘影,從右上斜斬而下。

  刀刃划過之處,連空氣都被劈出了一聲銳響。

  下一刻,那具魁梧的身軀從頭到腳,齊齊綻開一道血線。

  那血線越擴越大,衣甲崩裂,骨肉分離,整個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正中撕開,化作一地碎肉。

  五個精騎呆住了。

  他們舉著刀,僵在原地,像是五尊石雕。

  那華服女子尖叫一聲,雙腿一軟,癱坐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而那丫鬟早嚇得昏了過去,倒在廊下,描金匣子滾落在旁,裡面的香灰撒了一地。

  聶允低頭看了看那片血泊,手腕輕震,將刀上殘血甩落。

  她抬起眼,看著那幾個面無人色的精騎,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語調:

  「去告老子的狀吧,我在萬劍山等你們。」

  她說著將刀往肩上一扛,下巴一揚:「對了,我爹是參知政事聶承宣。」

  這話一出,那幾個精騎本已慘白的臉,又白了幾分。

  參知政事是當朝副相,正二品的大員,別說什麼牙將,便是他們巒州兵司馬親自來了,見了也得拱手行禮。

  他們先前的底氣,是覺得眼前這人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的野修,仗著幾分修為逞凶。


  可如今聽她自報家門,才知這回是一腳踢到了鐵板上。

  聶允看著他們那副模樣,嗤笑了一聲,又道:

  「你們去告狀的時候,順帶幫我參他一本,最好把他那頂烏紗帽給擼了。」

  她說著將刀尖朝觀門一指,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滾蛋。」

  這一聲「滾蛋」像是一道赦令。

  那幾個精騎如蒙大赦,連地上的刀都顧不上撿,攙扶著彼此,跌跌撞撞地朝觀門外擁去。

  有人在上馬時踩了個空,一頭栽下來,磕破了額角,也顧不上擦血,爬起來又往馬上爬。

  馬蹄聲雜亂無章地響了一陣,捲起一路煙塵,眨眼間便消失在山道盡頭。

  那華服女子還癱在地上。

  不是她不想站起來,而是兩條腿軟得跟麵條似的,試了幾次都沒能撐起身子。

  她身旁的丫鬟倒是悠悠醒轉了,可一睜眼便看見那片血泊,眼白一翻,又險些昏過去。

  聶允瞥了她們一眼,冷冷道:「你們倆,把這堆碎屍爛肉清理乾淨。」

  那華服女子猛地抬頭,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什麼。

  她大約是想說「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可看了看上一個說這話的人的下場,她終究還是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聶允不再理會她們,低下頭,看著還坐在地上的陸歡。

  小女娃的臉上還掛著血痕,口鼻處的血跡半干未乾,糊在下巴上,看著叫人心疼。

  可她愣是一聲沒哭,只是用手背擦了擦鼻血,仰著頭看著聶允,大眼睛裡帶著幾分迷濛。

  「道觀里的人呢?」聶允皺著眉問。

  「早課去了。」

  陸歡的聲音有些含混,大約是嘴裡還有血腥味。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沈回上山去了,應該在溫泉那邊。」

  聶允聞言,抬頭望了望天。

  日頭已升得老高,明晃晃地掛在山脊上頭,少說也是辰時末了。

  她挑了挑眉,自言自語道:「這都什麼時辰了,還在做早課?道士可真慘。」

  她搖了搖頭,拍拍衣袍上的灰,對陸歡道:

  「我走啦。」

  她剛一轉身,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過頭來,臉上帶著幾分期許:

  「你有酒沒有?就當是我救你的報酬了。」

  陸歡搖了搖頭。


  這一搖頭,鼻血又流了出來,紅紅的,細細的一條,順著嘴唇往下淌。

  她抬起手背又擦了擦,那手背上已糊了一片,舊的未乾,新的又覆上去,看著又狼狽又可憐。

  聶允看著她這副模樣,沉默了一瞬,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唉。」

  她將刀收了,雙手往袖子裡一揣,「又是白忙活一場。」

  說完便朝觀門外走去。

  那道背影晃晃悠悠地穿過觀門,消失在晨光里,只餘下青磚上一道長長淺淺的影子,漸漸變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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