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6章 初窺身法之妙
他接著往下看,便是那三門用法了。
一曰游身如縷,片葉不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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帛書上寫道:「靈氣灌注四肢百骸,骨節松彈,如靈蛇蛻皮,滑不留手。敵之拳腳加身,渾不受力。用於狹窄之地、群戰之中,可如游魚穿梭,尋隙而遁,是為『蛇潛於淵』。」
二曰盤根化力,借力打力。
帛書上寫:「雙足如蛇尾盤根,腰胯擰轉,可瞬息化解墜身、擒拿之力。敵若擒吾腕,腕轉如蛇首反噬,反扣其脈門;敵若抱摔吾腰,脊骨一抖,如蛇驚彈,脫身同時肘擊其後腦。正所謂:你打我不著,我纏你難逃。」
沈回看得眉飛色舞,心說師爺不愧是師爺,筆法很妙啊!
他繼續往下讀。
三曰一擊斃命,蛇信穿喉。
帛書上注得尤為詳細:「此乃殺招。將渾身柔勁凝於一點,手臂忽如毒蛇出洞,專破硬功。指尖即為『蛇信』,專刺咽喉、雙目、心口等周身大穴,一擊即收,倏忽來去。」
沈回將那三門用法反反覆覆看了幾遍,默記於心,這才將帛書合上。
「周身筋骨似揉鞭」
所謂「揉鞭」,便是要他將自己這一身筋骨,當作一條軟鞭來使。
沈回放下帛書,試著鬆了松肩肘。
這一松之下,竟覺得渾身彆扭,像是繃緊多年的弓弦忽然被人卸了力道,空落落的,不知如何自處。
他也不急,就這般松松垮垮地走著,任由雙臂隨步伐自然擺動。
走了一陣,漸漸覺出些意思來了。
松,不是懈。
松是骨節之間的空隙拉開了,勁還含在裡頭,引而不發。
就像蛇盤在草叢裡,看著軟綿綿的一團,可隨時都能彈射而出。
這便是術理中所說的「松則通」,骨節鬆開,真氣方能通達四梢,毫無滯礙。
初看帛書還不甚了了,但他上手一試,便有幾分明白了。
再往下看。
「遇剛則柔潛淵底,逢隙即入破關前。」
這兩句說的是臨敵應變之法。
與那第一門用法「游身如縷,片葉不沾」互為表里。
敵勢剛猛,便不與他硬碰,以身法之柔滑卸其力道,如蛇潛淵,暫避鋒芒。
待他招式用老、氣力不繼,露出空隙的一剎那,再趁虛而入,一擊破關。
沈回忍不住點了點頭,這道理倒是與劍法中「避實擊虛」的路數相通,只不過劍是外物,身法卻是自身。
「吞吐開合無常勢,輾轉騰挪化萬千。」
這便是總綱了。
蛇形身法的妙處,全在「無常」二字。
沒有什麼固定的架子,也沒有什麼非此即彼的套路。
吞吐是勢,開合是形,輾轉是步,騰挪是變。
勢、形、步、變,四者合一,隨機而化,便是千變萬化。
沈回將帛書合上,尋了路邊一片稍微平坦的空地,打算試一試。
將真氣灌注四肢,存想自己是一條蛇。
第一步,是松。
從頭到頸,從頸到肩,從肩到脊,從脊到腰胯,從腰胯到膝,從膝到足踝,一節一節地松下去。
松到後來,他覺得自己渾身上下沒一處是僵的,沒一處是滯的,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只剩一副皮囊裹著一團氣。
這便是術理中說的「柔而不折」。
柔中有韌,如水之行,遇方則方,遇圓則圓,卻不斷絕。
第二步,是走。
他邁出一步。
平常走路,是先落腳跟,再落腳掌,一步一步,清清楚楚。
此刻卻不然。
他試著用腰胯帶動雙腿,胯一擰,膝便自然送出,膝一送,足便自然落地。
整個人像是被一條線牽著走,下盤穩穩噹噹,上身卻晃晃悠悠,真有些蛇行的意思了。
不過樣子確實有點不好看,有點像趙四的步伐,不知道速度快起來之後會不會好點……
第三步,是變。
他忽然向右一閃,腰胯急擰,整個人便斜斜地滑了出去,腳步輕得幾乎沒發出聲響。
這便是「滑」字訣,滑不著力,來去無痕。
落地的一瞬,他順勢下蹲,脊背微弓,當真如蛇盤淵底。
這一式,便是那「游身如縷,片葉不沾」的起手。
緊接著,他又猛地向前一竄。
這一竄用上了腰脊彈抖之力,整個人自下而上、由後至前,呼的一聲便出去了丈許遠。
而在竄的同時,他竟還下意識召出了白骸。
待沈回站穩身子,低頭看著手中長劍,面露一絲訝色。
他方才可沒想召劍,這純屬情不自禁。
而且這一竄的速度,比他尋常的速度快了不止三倍。
不僅如此,發力還極隱蔽,全賴脊骨彈抖,手足幾乎沒有多餘的動作。
「果然有些門道。」
他又反覆練了幾趟,越練越覺得這蛇形身法實在是妙。
尋常身法,以腿腳發力,奔走跳躍,全憑下盤功夫。
腿腳再快,也總有跡可循。
而蛇形身法,力從脊發,脊為周身之中軸,脊一動,四肢皆隨,比起腿腳發力,快了何止一籌。
加之身形低伏,遊走無定,正合了術理中那句「避實擊虛」。
他又拿出鶴形一卷看了起來。
《鶴形訣》
神領百骸頂頭懸,氣沉足底湧泉間。
振翅非為乘風去,只在方寸避敵先。
銳喙藏鋒初無相,及體方知金石堅。
此身法效仿「仙鶴入雲」,其神在清冷孤高,其形在挺拔舒展。
精要在「提、縱、彈、啄」四字。
神意上領,如鶴引頸,使人重心拔高,有輕身之功。
師爺還特意在旁批了一行小字:「此乃『提挈天地』之雛形,習之日久,可漸窺上乘。」
沈回看得入神,腳下一步一步地走著,心思卻全在那幾行字上。
走著走著,他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若是此時跳出一個人來,將他殺人奪寶,那倒還真能從身上找出些法門來。
這兩卷帛書雖非什麼絕世秘籍,可在尋常修士眼中,大約也算得上能傳世的好東西了。
這般想著,他自己都覺得好笑。
轉過一個彎,山道旁的一棵老松樹下,忽然多了一個人影。
沈回腳步一頓,定睛看去。
又是聶允。
她整個人歪歪斜斜地靠在樹幹上,懷裡抱著那柄長刀,酒罈子倒在一旁,已經空空如也,連一滴也沒剩下。
她臉上還帶著幾分酒意,呼吸悠長而均勻,睡得正沉。
山風拂過,松針簌簌作響,她也不曾醒來。
沈回站在那兒看了片刻,面無表情。
一個築基修士,夜宿荒山,刀不離手,酒不離口,睡相還這般難看。
他搖了搖頭,沒有上前叫醒她,也沒有去動那隻空酒罈。
這人很奇怪,也不知道她來棲鹿山有何目的。
沈回默不作聲地從她身旁走過,腳步放得輕了些,鞋底踩在落葉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走出十幾步遠,他回頭看了一眼,聶允仍是那副模樣,蜷縮在樹根旁,像是一具屍體。
他收回目光,轉身繼續往山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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