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5章 不上早八

  「你是翻牆進來的?」

  「哪能啊!」

  聶允連連擺手,語氣誠懇:「我見觀門沒關,便直接走進來了。」

  她眼睛一直往酒罈上飄,說罷又補了一句,「能給我點酒喝麼?聞著怪香的,像是十年的陳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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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回皺起了眉頭:「這是同門之間的宴席。」

  「我懂我懂。」

  聶允嘿嘿一笑,話語中帶著幾分討好:「那你能給我一些麼?我出去喝,絕不打擾你們談話。」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酒罈,語氣里沒有半分不好意思。

  沈回看著她,實在很難將眼前這個死乞白賴討酒喝的女子,同白日裡那英姿颯爽的築基修士聯繫起來。

  而且他懷疑,這種人你要是不給她酒,她怕是能蹲在膳堂門口聞一晚上的味兒。

  屬於是癩蛤蟆爬腳背上了。

  他深吸一口氣,到底還是從葫蘆里摸出了另一壇酒,手腕一揚,朝門口拋了過去。

  聶允一把接住,低頭在壇口嗅了嗅,臉上露出一種心滿意足的表情。

  「多謝多謝!」

  她喜滋滋地將酒罈抱在懷裡,誇張地朝眾人行了一禮,「諸位放心,我出觀去喝,絕不妨礙你們敘舊。」

  說完便抱著酒罈,轉身就走。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桌上的眾人才逐漸回過神來。

  四師姐靜慧最先忍不住,湊過來低聲問道:「師弟,這誰啊?」

  沈回端起酒碗,先抿了一口,才答道:「萬劍山的弟子,叫聶允。」

  「萬劍山?」

  清逸挑了挑眉,語帶疑惑:「萬劍山的弟子怎會跑到咱們這兒來?」

  「我也不清楚。」沈回說。

  他放下酒碗,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不過此人修為很高,是個築基修士。」

  這話一出,幾人臉上的表情很是精彩。

  「築基修士……」

  大師兄李長興放下酒碗,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那她怎會如此……」

  他沒好意思把「沒臉沒皮」四個字說出口,但語氣里的驚訝已經將這個意思表達得很清楚了。

  築基修士,在陵巒二州也算得上號人物了。

  這樣的一個人物,按理說應該是有幾分架子的。


  再不濟,也該有些修士的體面。

  而這個聶允,看起來很有一種會在酒館裡跟人吹牛鬥嘴的做派,實在不像是一個築基修士該有的模樣。

  不過話說回來,一個萬劍山弟子挎著一柄長刀,本身就已經夠不像話了。

  這樣想來,她那副德行倒也不算太稀奇。

  畢竟一個人若是連面子都懶得要了,那她圖謀的東西,大概也就真的只是那一口酒了。

  眾人議論了幾句,也就揭過不提。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膳堂里的氣氛越發鬆快。

  師兄師姐們難得有這樣放鬆的時候,平日裡老道在觀中,雖說不上多嚴厲,可那張不苟言笑的臉往那兒一擺,誰也不敢放肆。

  如今老道去了青城山,歸期未定,眾人便像被放出了籠子的鳥,渾身上下的骨頭都輕了幾兩。

  這種心情沈回很能理解。

  就像明明第二天要上班,結果臨睡前接到通知說假期延長了一禮拜。

  那種從心底里湧上來,讓人渾身酥軟的幸福感,和眼前這些師兄師姐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

  幾人問起了下山的事,沈回揀著能說的說了幾件,說到有趣處,滿堂鬨笑;說到兇險處,眾人又屏息凝神。

  談到最後,沈回夾了一筷子菜,忽然想起什麼,隨口問道:「那位來上香的施主,不吃飯麼?」

  清逸聞言,筷子頓了頓,隨即笑道:「人家大約是吃不慣咱們觀里的粗茶淡飯。來的時候帶了自己的廚子和米糧,一直是另起爐灶的。」

  沈回點了點頭,倒也並不意外。

  清風觀的伙食他再清楚不過,大家平日裡對吃食的要求都不高,少油少鹽,滋味寡淡。

  這對於吃慣了山珍海味的富貴人家來說,確實不太容易適應。

  不過這倒也好,各自都省事。

  ……

  翌日寅時,沈回便醒了。

  天色未明,萬籟俱寂,正是一日之中最宜打坐的時辰。

  他閉目調息了片刻,方才披衣起身,推門而出。

  山間的夜氣還未散盡,石板路上凝著一層薄薄的露水,踩上去微微打滑。

  沈回穿過迴廊,往澄心齋去。

  清風觀的早課向來是雷打不動的規矩。

  無論寒暑,每日卯時,眾弟子須齊聚齋中,誦讀經卷,習練吐納。

  若另有安排,也須得先和老道說上一聲,否則便算是「曠課」。


  沈回進入澄心齋時,裡頭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沒有。

  他愣了一下,以為自己來得太早,便在蒲團上坐下,閉目養神,靜候眾人。

  可等了又等,從寅時等到卯時,又從卯時等到卯時二刻,那扇門始終無人推開。

  偌大的澄心齋里,只有他一個人。

  沈回睜開眼,望著空蕩蕩的蒲團,沉默良久。

  這些人啊。

  師父一走,便懈怠成了這副光景。

  這成何體統?

  昨日清石那句「都在各自房裡修行」,他倒是並不懷疑。不過他估摸著,除修行之外的活計,眾人應該是一概不做了。

  他搖了搖頭,站起身來。

  既然無人來做早課,他也不想枯坐下去。

  出了澄心齋,先往老道那間藏放術法的靜室中去。

  推門而入,四壁蕭然,只在案上擱了幾卷帛書。

  沈回翻了翻,從中揀出兩三捲來。

  一卷是蛇形身法,一卷是鶴形身法,一卷是仗劍之法。

  這兩門身法術法他早有耳聞,只是一直未曾細看。

  老道曾說,此二法由師爺所創,雖非什麼驚天動地的大神通,卻是清風觀身法之根基。

  練好了,關鍵時刻是能保命的。

  沈回將帛書揣進懷裡,轉身往後山去了。

  山路蜿蜒,兩旁的樹木都抽了新芽。

  有些性子急的,已經開了花,一樹一樹的,白的像雪,粉的像霞,紅得像火。

  春日的山,和冬日的大不一樣。

  冬日裡萬物蕭瑟,走在這山道上,只覺得天地間一片荒寒。

  如今卻處處是生機,連空氣里都瀰漫著一股草木萌發的清甜,有點像修剪草坪的那種味道。

  沈回一邊走,一邊看著那些花,恍惚間竟覺得體內那股木屬的生發之氣也跟著活潑起來,在體內流淌得比往日更順暢了些。

  沈回一面賞景,一面從懷中抽出卷帛書來看。

  帛書上的字跡工整清秀,上書:

  《蛇形訣》

  周身筋骨似揉鞭,節節貫穿氣為先。

  遇剛則柔潛淵底,逢隙即入破關前。

  吞吐開合無常勢,輾轉騰挪化萬千。

  口訣之下,另有數行小字,乃是用硃砂所注的術理與用法。

  沈回先看那術理。

  「此身法取意於『草上飛蛇』。蛇無足而行,全憑脊骨節節催動,力由地起,遊走無定。其精要在『松、柔、滑、變』四字。松則通,柔不折,滑不著力,變無定勢。四字得之,可避實擊虛,遁入九幽之隙。」

  沈回看到此處,心中微微一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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