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1章 殺劫將至
沈回望著那幾行字,怔了一怔,心中不禁有些愕然。
潛龍命格。
這區區一個山野匪首,竟還身懷此等命數?
他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那黑黢黢的洞穴,實在難以將「天命所歸」四個字,同那個被他斬了腦袋的土匪頭子連在一處。
若這等人物也能起勢稱王,那這大朔,怕是真的要完了。
不過麼,這伏龍點倒的確是個好東西。
能憑空將一門道術生生提上一重境界,此等機緣,說出去只怕要惹來無數人眼紅。
只要他願意,此刻便能將一門五行法推至大成,而大成的術法,便可以算作了不得的神通了。
只是不知,已然大成的道術,還能不能再往上添一重?
他這樣想著,卻並沒有急著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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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什麼時候用都不遲,唯恐用錯,再想反悔的時候便遲了。
越是這種時候,越該多掂量掂量。
沈回收斂心神,又凝神看了一眼面板。
【道號】:清玄
【骨齡】:廿三
【境界】:引氣入體(7214/10000)
【狀態】:殺劫將至
【道行】:2176(可分配)
【道法】:小五行法·控火篇(小成)、小五行法·扶木篇(小成)、小五行法·御水篇(小成)、小五行法·銳金篇(入門)、小五行法·化土篇(小成)、望氣術(入門)
他目光落在「狀態」那一欄上,眉頭微微皺起。
殺劫將至。
這四個字懸在那裡,猶如一片陰雲,不聲不響,卻叫人心中惴惴。
他估摸著,這多半便是斬了那潛龍命格之人所招來的天罰。
天道庇佑之輩,豈是那麼好殺的?
縱然是一條尚未起勢的幼龍,斬了便是斬了,可這一刀落下去,總歸要在冥冥之中留下些痕跡。
可沈回卻並不後悔。
師傅說過:天道之外,尚有公道。
自從踏入這匪窩那一刻他便知道:
這些人,非死不可。
至於他是什麼命格,潛龍也好,真龍也罷,與他沈回何干?
天道要護這樣的人,那便是天道瞎了眼。
壞人就該有報應,而且現在、立刻、馬上。
「殺劫將至?」
他抬頭望天,厚重的雲層壓在山巔,像一頭伏臥的巨獸。
「那就來罷。」
正思忖間,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那些被匪眾擄掠而來的女人們,陸陸續續從那道裂縫中走了出來。
她們衣衫襤褸,面容憔悴,身上帶著一股久不見天日的潮腐氣息。
有人走得踉踉蹌蹌,扶著石壁才能勉強站穩。
有人的眼睛還不太適應外頭的光亮,抬手遮著額頭,眯著眼,像是被這明晃晃的日光刺得有些發懵。
她們一個接一個地從那黑黢黢的洞穴里走出來,像是一群從地府擠出來的遊魂。
忽然,有人跪了下去。
那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子,瘦得厲害,跪在地上,仰著臉望著頭頂的天。
她渾身都在發抖,嘴唇哆嗦了好一陣,才發出一聲壓抑的哭嚎。
那哭聲像是撕開了一道口子,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女人也跟著跪了下來,哭聲此起彼伏,在山坡上傳出去老遠。
沈回看著這一幕,忽然嘆了口氣。
他沒有上前去勸,只是從腰間解下葫蘆。
從中取出一張宣紙,裁下一條,用手指蘸了硃砂,隨意畫了一道收驚定神符。
畫符的指法並不見得如何精妙,甚至有些潦草,可那符成之時,紙面上的硃砂卻隱隱泛起一層微光。
他隨即又運起化土訣。
手心一翻,地上的一抷黃土便如有靈性般聚攏起來,眨眼間凝成一隻粗朴的石碗。
接著凝氣成水,將那石碗裝滿。
然後他口中誦訣:
「天清地靜,魂安魄寧。驚逃恐散,歸位守靈。心神既定,邪不敢侵。三魂七魄,永固身形。」
誦罷,他將符紙輕輕一晃。
那符紙無火自燃,淡青色的火焰安靜地舔舐著符紙的邊緣。
他將燃燒的符紙投入碗中,那淡青色的火焰在水面上跳了一跳,旋即熄滅,化作一縷極淡的煙氣消散開去。
他端著碗,走到那群女人面前。
她們抬起淚眼望著他,眼中全是茫然。
沈回沒有說太多安慰的話。
他知道,這種時候,什麼安慰都不如給她們一個可供信服的東西來得管用。
「此乃滌心蕩魂的符水,喝了便能去除一身污穢,得獲新生,宛若再造。」
他一面說,一面將石碗塞到離他最近的那個女子手中。
「喝一口。」
那女子愣愣地看著碗中清澈的水,又抬頭看了沈回一眼。
她眼中的淚還沒有干,可哭聲卻已經停了。
她端起碗,低頭喝了一口。
說來也怪,那一口水入了喉,她整個人的神態便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
像是有什麼無形的東西被輕輕拂去,她緩緩吐出一口氣,止住了哭泣,轉身將碗遞給下一個人。
每個女人都喝了一口。
而那碗中的水,竟絲毫不見少。
待到所有人都喝過,沈回接過碗,隨手往地上一拋。
那石碗落在土裡,便重新化作一抷黃土,與地面融在一處,再無痕跡。
所有女人都已經停止了哭泣。
只是她們的神情依舊有些茫然,像是剛從一場太長的噩夢裡醒來,雖然不再驚懼,卻還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在何處。
其實那就是一碗再普通不過的符水。
收驚定神,僅此而已。
什麼滌心蕩魂,宛若再造,都是說給她們聽的。
有些時候,人需要的不是真正有用的東西,而是一個能夠讓人信服的說法。
信了,便也就好了。
沈回看著這群劫後餘生的女人,沉默了片刻,方才開口說道:「山洞裡應當還有些財物,你們去尋一些,各自下山去罷。」
女人們相互看了看,有人猶豫著站了起來。
沈回又補充道:「倘若家中尚有親眷,回去之前,將財物埋於一處無人知曉之地。此事不可告與任何人,一年之後,方可取回。」
方才第一個接過碗的女子望著他,輕聲問道:「若是等不及一年呢?什麼時候能取?」
沈回看了她一眼,只說:「時機一到,你自然知曉。」
又有人問:「家裡人都死光了的,又該怎麼辦呢?」
沈回望向那人。
那是個年紀稍長些的婦人,眼眶紅腫,可神情卻比旁人要平靜一些。
大約是眼淚早已流幹了吧。
他收回目光,平淡開口:「死中得活,已是僥天之幸。你既想活,便不該問我。」
說罷,他轉過身,不再看那群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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