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3章 啟程回觀

  出了文華閣,沈回又去了一趟瓷器鋪子,挑了一套青瓷茶具。

  茶壺一把,茶杯六隻,胎薄釉潤,色如青玉,扣之有金石聲。

  大師兄素日裡愛喝茶,這套茶具雖不是什麼古董名窯出來的,但勝在做工精細,日常用著正好。

  最後他又去了一趟酒鋪,打了幾斤好酒,讓店家裝進兩隻陶罐里,用泥封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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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這些東西一一置辦妥當,沈回估計時間也差不多了。

  轉身回到柳巷街,剛走到書齋門口,便見街對面一扇朱漆門扉忽然開了,一個女子的身影從門裡款步走出。

  她身量纖細,頭戴帷帽,雖看不清面容,但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風流氣韻。

  沈回看著她穿過街面,逕自進了香雪書齋,下意識抬頭看了看對面那棟小樓的門楣。

  匾額上寫著三個字:望月樓。

  沈回眉頭一挑。

  「白大家這業務挺廣啊,不愧是高端會所。」

  他若有所思地念叨了一句,搖了搖頭,推門進了書齋。

  書齋里,老闆正仔細觀瞧著手裡的書冊。

  而那女子則站在櫃檯前,背對著門口。

  她聽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結果恰好與沈回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四目相對,不過一瞬。

  那女子像是認出了他,微微一怔,隨即抬起袖子遮住了半邊臉,掀開後堂的帘子便閃了進去。

  可沈回還是看見了,那女子正是那日在書齋後堂抄書的少女。

  他面不改色地走到櫃檯前。

  老闆已經將那本《玉狐魂》用紙包好了,雙手遞過來,臉上掛著幾分歉意的笑:

  「讓道長久等了。」

  沈回搖了搖頭,接過老闆遞來的書付了錢。

  出門時,陸歡忽然拽住了他的袖子,伸手指著對面的那棟樓:

  「那是什麼地方?」

  沈回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樓前掛著兩盞紅燈籠,雖是白日裡並未點燈,但那燈籠綢面上繡的並蒂蓮花卻瞧得分明。

  樓上的窗戶半開著,隱約能瞧見裡面垂著的珠簾和紗幔,隨風輕輕晃動。

  沈回看著那塊匾額,沉默了片刻。

  陸歡又拽了拽他的袖子,仰著臉等他的回答。


  「那是……」沈回斟酌了一下措辭,「聽曲的地方。」

  「聽曲?」

  「嗯。」沈回收回目光,牽起陸歡的手往外走,「有人彈琴,有人唱曲,有人聽曲。聽完了給錢。」

  陸歡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回頭看了一眼望月樓,這才小跑著跟上沈回的步子。

  出了柳巷街一路往南,城門口的空地上果然停著幾匹騾馬。

  沈回上前打聽了一番,原來這是準備走博南道前往身毒的一個商隊。

  說是商隊,其實也不過七八個人,馱貨的全靠騾子,只有一輛破舊的板車,載著些雜七雜八的箱籠。

  沈回多問了幾句,這才知道這幾人本不是一路的。

  他們不過是因為聽說博南道近來不太平,貓兒嶺那伙土匪鬧得很兇,這才臨時結伴湊到了一處,期望彼此能有個照應。

  沈回說明了來意,想跟著商隊一起走,到了岔路口便自行分開。

  幾人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他身邊那個戴觀音兜的小丫頭,倒是沒有出言拒絕,只是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一旁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男子。

  那人戴著一頂破舊的斗笠,懷裡抱著一柄長刀,身穿灰袍,袖口處覆著一層烏黑泛亮的油光,身上的味道也不太好聞。

  他坐在石墩上,自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但周身隱隱透著一股凌厲的煞氣,讓沈回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問了幾句才知道,這人是商隊湊錢雇來的護衛,專門護送他們走這一段博南道的。

  沈回點了點頭,爽快地說:「多少錢,到了地方貧道也出一份。」

  此話一出,幾個行商的態度頓時熱絡了不少,大約是覺得多了個人分攤花銷。

  況且沈回是個道士。

  行走江湖的都知道,僧道尼姑之流,多半都有些獨特的本事。

  若是路上遇到山精野怪或是邪祟鬼魅,有他們在便多一分保障。

  另外沈回雖然身量高大,卻並不如何壯碩,說話也和氣,還帶著個三四歲的小女娃,怎麼看也不像是會惹是生非的人。

  於是一行人便算湊齊了。

  沈回將陸歡抱到那輛破舊的板車上,讓她坐在一堆捆著粗麻繩的貨物中間。

  小丫頭倒是聽話,乖乖地坐好,兩條腿懸在車板外面晃晃悠悠的。

  城門口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趕早市的、出城投親的、挑擔子販貨的,絡繹不絕。

  太陽已經從東邊的城牆上升起來了一竿子高,晨霧徹底散盡,天光大亮。


  商隊的人檢查了一遍騾馬的韁繩和馱架,確認沒有鬆脫的,便一個接一個地起了程。

  城牆在身後慢慢地矮下去,城門洞子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黑窟窿,再一拐彎,便看不見了。

  沈回走在板車旁邊,步子不快不慢,和那幾個行商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陸歡坐在車上,起初還睜著眼睛左看右看,對路邊的野花和天上飛的鳥雀都新鮮得很,沒過多久便犯起困來,最後歪在貨物中睡著了。

  那幾個行商聊的,都是博南道上的一路艱辛。

  其中一個姓馬的中年漢子,常年跑這條道販茶葉,說起來便是滿肚子的苦水。

  先從蘭津渡講起,說那裡大江滔滔,水勢湍急,原先用來渡河的藤篾橋年久失修,風吹雨打早已腐朽得不能再走。

  沈回問:「那現在怎麼過江?」

  「竹索溜筒。」

  馬老哥嘬了一口旱菸,煙霧從他的鼻孔里噴出來,被風吹散。

  他眯著眼睛道:「兩岸拉根竹索,人綁在竹筒上,往下一溜便過去了。人是能過去,可騾馬怎麼辦?貨物怎麼辦?每回走到那裡都要愁死人。有一回我眼睜睜看著一匹騾子蹄下打滑,連貨帶牲口翻進了江里,泡都沒冒一個就沒了。」

  旁邊另一個年輕些的漢子接口道:「聽說從前倒是有擺渡的船家,後來鬧妖怪,船家也不敢下水了。」

  「妖怪?」沈回看了那年輕漢子一眼。

  「可不是嘛,」馬老哥接回話頭,「蘭津渡那一段江面,水底下不乾淨。往來落水的客商多了,便養出了一些妖物異種。」

  「那黑影此船還大,一個大活人可能還不夠它塞牙縫的。」

  他說得煞有介事,旁邊幾個人臉色都不大好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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