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章 裝神弄鬼(來自『 紫薯米餅』的打賞加更)
「第三呢?」
「被我打死。」
沈回的聲音冷了下來,指尖一道赤焰無聲亮起。
女子身子猛地往後一縮,那雙白瞳里倒映著那團小小的火焰,瞳孔縮得只剩下針尖大的一點。
火焰在沈回指尖跳了兩跳,便又被他倏地收了回去。
「貧道自然是不願費這個力氣的。」
他說,「但你若不肯走、不肯留、又不肯改,那便只剩這個法子了。」
女子的嘴唇顫了顫,有些委屈地低聲道:「我不想離開這裡……可我也不想永遠待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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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抬起頭來,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懇求:「我在這裡活了一百三十年,這裡的每一塊石頭我都認得,每一叢蘆葦我都記得。我只是不想再被拴著了。」
沈回點了點頭。
他本就沒有真要與她動手的意思,方才那團火焰也不過是嚇她一嚇。
此刻見她服了軟,便收了方才那副冷臉,語氣也緩了下來:
「既如此,你便暫時留在這裡。只是從今往後,不許再嚇人作亂。不但不嚇,還要多多搭救落水的人,護佑過往船隻。將來若有了機緣,我再替你想辦法往別處遷移,到時重新給你立一塊碑。」
女子愣了一愣,盯著沈回看了好一陣。
她那表情看上去有些懷疑,可最終還是緩緩點了點頭。
沈回不再多說,收了封禁術,河面倏地活了過來,水波重新蕩漾,女子頓時撲通一聲沉入水中。
他轉身踏水走回岸邊,在岸邊四處走了走,尋到一塊半埋在亂石堆中的青石。
這青石約莫三尺來高,兩尺來寬,石面粗糙,卻勝在平整。
單手將那塊青石從亂石中提出,擱在地上,右手凝了一縷銳金之氣,以指為刀,在石面上刻下一行行端正的碑文:
「蓋聞古有白鯉,游於此水,體長三尺,通體如雪。每遇風濤,輒以身鎮浪;見溺者,則引舟靠岸。里人感其德,以為河神所化。後其夜現夢曰:『吾本修行百載,不忍以強凌弱,故護眾生。但望世人勿竭澤而漁,善待水族,則福報自來。』
眾遂立此碑,四時香火。」
刻完之後,他退後兩步端詳了片刻,覺得字跡太新,便又施了一道化土訣做舊,催動靈氣在碑面上薄薄地磨了一遍。
隨後又將石碑往泥地里滾了兩圈,再用河水沖刷一番。
經他這麼一折騰,那塊碑便像是已經立了有些年頭的樣子,字跡半新半舊,石面上還附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青苔。
他將石碑扛到渡口石階旁邊,尋了個不大起眼的位置,半埋在泥土之中,只露出來上半截和那幾行碑文。
做完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泥,轉頭看向河面。
那白衣女子正趴在岸邊一塊礁石後面,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雙白瞳,好奇地望著他忙活。
「待會兒村中有人來渡口打水。」
沈回指著石碑對她說,「到時候你略施些手段,叫他失足滑進河裡。切記莫要傷人,做做樣子便可。等他嗆上兩口水,你再人前顯聖,將他托上岸來。」
女子眨了眨那雙白瞳,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上岸之後,你便央他幫忙,將那塊石碑從泥里挖出來。他受了你的救命之恩,斷無不允之理。碑挖出來,他自會替你擦洗乾淨,端端正正地立在渡口。」
沈回頓了頓,又道,「若是那兩位被你嚇病的日後也來了河邊,你便趁機予他們些河裡的東西。幾尾鮮魚也好,一撮金沙也罷,權作補償。他們受了你的饋贈,心裡那點怨氣也就散了。你可明白?」
女子將這番話在心裡頭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忽然抬起眼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忐忑:
「道長,我這模樣……他們見了不會跑麼?」
「你只管救人,不必多言。人在生死關頭被你托上岸,感激還來不及,哪顧得上害怕。」
沈回說著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機靈些,莫要演砸了。」
女子歪著腦袋想了想,忽然喊了一聲:「道長,你這到底是要做什麼?」
沈回背對著她,擺了擺手:「送你一場造化。你現在老實待著,貧道要去替你收拾爛攤子了。那兩個還在床上躺著的人,總得先把他們治好了再說。」
沈回說著便轉頭沿著田埂往村子裡走。
炊煙從低矮的瓦房頂上歪歪斜斜地升起來,幾聲雞鳴從籬笆牆裡傳出,倒是一派寧靜安然的田園光景。
他進了村口,向一個蹲在門前擇菜的老嫗打聽了老陳頭與王婆的住處。
那老嫗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是個年輕道士,便抬手往村東頭指了指:「道長是來看病的罷?老陳頭就在那棵老槐樹底下第三家,院裡有口大石磨,好認得很。」
謝過了老嫗,沈回徑直尋到老陳頭家中。
推門進去,便見一個乾瘦老頭蜷在床鋪上,面色蠟黃,眼窩深陷,額上敷著一塊濕布,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著什麼,聽不真切。
床沿上坐著個老婦人,正用勺子給老頭餵水,見沈回進來,愣了一愣。
沈回只說是遊方路過,聽聞此處有病人,便來看看。
他裝模作樣地替老陳頭把了脈,又翻了翻眼皮,沉吟片刻,面露難色。
「這位老丈的病症倒有些棘手。不過卻也並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他緩緩開口,本想捋捋鬍子拿腔作勢,結果發現自己沒有鬍子,遂又作罷。
「須得以河水為引,調一劑藥下去,方能見效。不過……」
他話鋒一轉,「這河水可不是尋常的河水。須得從他落水之處打來,且打水之人須得是病人的至親,換了旁人便不靈了。」
老陳頭的婆娘聞言,臉色頓時白了三分。
那渡口的事,滿村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叫她獨自去河邊打水,那不是往鬼門關上撞麼?
她猶豫了好一陣,沈回也不催促,只是坐在床沿上靜靜地等著。
末了還是老陳頭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老婆娘咬了咬牙,拎起灶房裡的水罐便出了門。
過了約莫大半個時辰,老陳頭的婆娘跌跌撞撞地推門回來。
沈回抬眼一看,便見這老婦人渾身濕透。
花白的頭髮貼在臉頰上,嘴唇凍得發紫,水罐卻抱得緊緊的,裡頭的河水灑了小半,好歹還剩了七八分。
她的臉色雖然發白,眼睛裡卻帶著一種奇怪的神色,倒像是撞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時之間還回不過神來。
沈回見狀,心中便有數了。
他也不問,只是接過水罐,將河水倒進灶上的藥罐里,隨手往裡頭添了點鍋灰,擱在灶上慢慢地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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