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章 煞鬼反噬(加更暫時清了,贈送一小章)
沈回站在人群中,遠遠望著這一幕,心頭有些瞭然。
不是方硯有多硬氣。
而是他肚子裡的火鬼還在燒著,那種從臟腑深處傳來的灼痛,恐怕已經把他對疼痛的感知盡數占據。
和火鬼的灼燒相比,凌遲的刀鋒反倒像是隔靴搔癢。
沈回沉默了一瞬,然後掐了個訣,將方硯腹中的火鬼散了。
台上忽然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方硯的身體便猛地一弓,像是被一根鐵棍從背後狠狠抽了一記,他整個人往前一撲,卻又被鐵鏈拽住,仰面朝天地懸在半空。
他的嘴巴大張著,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把台下最前排的幾個看客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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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騷動起來。
有人拍著胸脯說「嚇死個人」,有人踮著腳往裡看,嘴裡嘖嘖有聲。
前排幾個膽大的漢子開始交頭接耳,互相打聽這人究竟犯了什麼事。
消息在人堆里一層一層地傳開,從最裡頭傳到了最外頭。
採生折割,拐人兒女,砍人手腳,把人當畜生賣。
每傳一層,那聲音便重了幾分,傳到最後幾乎變成了一聲聲壓低了嗓門的咒罵。
忽然有人喊了一聲:「好!剮得好!」
這聲叫好像是一顆火星落進了柴堆里,轟地一下就燎了起來。
方才還只是竊竊私語的人群,轉眼間便成了沸騰的油鍋。
有人拍著巴掌叫好,有人喊著「再剮幾刀」,有人往前擠著想看得更清楚些,有人從地上撿起石子往台上扔。
每一刀落下,便是一陣歡呼,竟像是過節一般熱鬧。
沈回站在人群中,看著這一切。
他看見一張張因為興奮而變得扭曲的臉。
那是一個穿著短褐的漢子,額上青筋暴起,正攥著拳頭跟著劊子手的刀鋒一下一下地喊號子。
那是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孩子嚇得把臉埋在她肩上,她卻渾然不覺,兩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台上,表情扭曲。
那是一個佝僂著背的老頭,拄著拐杖,口中念念有詞,說著什麼罪有應得,枯敗的臉頰甚至湧起了一絲潮紅。
他認得這些人。
或者說,他認得這種面孔。
昨天在雜耍班子的帳篷外面,當他燒殺那些看守的時候,也是這些人站在旁邊拍著手叫好。
昨天他們願意掏銅板去看那些被折割成畜生的孩子,今天他們又願意擠在東市的菜場口看那個折割孩子的畜生被一刀一刀剮死。
沈回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失望。
他在失望什麼?
失望這群百姓昨天冷漠、今天憤怒?
失望他們可以一邊為受害的孩子叫屈、一邊又拿那些孩子當稀罕玩意兒看?
還是失望他們其實從頭到尾都沒變過?
昨天捧著方硯的場,今天喝著方硯的血,明天換了另一個熱鬧,他們是否也照樣會擠到前排去,大聲叫好?
他看見台上,王縉正襟危坐,手裡那支硃筆握得端端正正。
陳壽站在他身側,臉上掛著一副公事公辦的正氣。
還有那個陳把頭,就坐在場上,扶著腰刀,一臉嚴肅,頭頂卻惡煞繚繞。
他們的轉變比百姓更快,乾淨利落,連一丁點過渡都不需要。
他到底在跟誰較勁呢?
跟這群看客?
跟台上那些官?
還是跟自己?
他只覺得腦子裡像有一團霧,越攪越濃,越攪越稠。
便在這時,胸口心燈忽然一顫。
一股莫名的悸動從心底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道心之上打了個滾兒,翻了個身。
沈回猛地回過神來,內視心燈,便見那盞長明不滅的心燈正在飛速旋轉,燈焰中的火鬼不知何時已睜開了雙眼。
心燈越轉越快,七情六慾像是被投入磨盤的豆子一般被快速碾碎。
沈回只覺自己所有的情緒都在瞬間被抽空,喜怒哀樂如同潮水一般從他心頭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而空曠的漠然。
他的面容不知不覺地平靜了下來,像是罩上了一層看不見的面具。
那雙眼睛裡,再沒有了憤怒,沒有了失望,沒有了悲傷,只有一片高高在上的冷漠。
煞鬼反噬。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