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章 凌遲處死

  沈回自嘲地搖了搖頭。

  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站起身來,回頭看了一眼陸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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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娃娃正蹲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對那隻雞做的所有事。

  她臉上沒有恐懼和厭惡,只是微微歪著腦袋,一臉疑惑。身上的衣裳依舊松松垮垮地掛著,風一吹便鼓起來。

  這副打扮,實在像個小叫花子。

  沈回想了想,沖她一揚下巴:「跟上。」

  陸歡站起身來,小跑著跟到他身邊。

  其實沈回不說她也會跟上。

  她大概從沒見過,一個道士用這麼奇怪的手段,把一隻雞活生生剝成骨架再化成白水。

  可她什麼都沒問,只是安安靜靜地跟在後頭。

  兩人從城牆根繞回城中,沈回沿街尋了好幾家成衣鋪子。

  可連進了三四家,店主的回答都如出一轍:成衣只有大人的,小孩的須得訂做,短則三五日,長則十天半月。

  陸歡跟在他身後,每進一家鋪子,店主先看沈回的臉色,再看女娃娃的穿著,目光里便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幾分打量和猜測。

  大概是覺得這年輕道士帶著個穿得跟小叫花子似的女娃娃到處買衣裳,實在有些蹊蹺。

  沈回也不解釋,出了最後一家成衣鋪,便站在街邊想了一想,轉身朝南邊走去。

  他記得方才路過一條巷子時,曾瞥見一家裁縫鋪的窗台上晾著一雙小孩的布鞋。

  拐進那條巷子,果然尋到了那家鋪子。

  裁縫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自家也有個七八歲的閨女,正坐在門檻上剝毛豆。

  沈回將來意說了,那婦人倒也爽快,從柜子里翻出一件閨女穿舊了的夾襖,當場收了腰、改了袖,又從自家閨女的衣箱裡撿了幾件換洗衣裳,一併塞進包袱里遞給沈回。

  沈回付了銀子,又看中了鋪子裡掛著的一件觀音兜。

  那是成年女子用的帶兜帽短披風,青灰色的素麵綢子,做工倒還精細,只是尺寸大了些。

  他將觀音兜往陸歡身上一罩,那本應只齊腰的短披風在她身上直垂到腳踝,反倒成了一件嚴嚴實實的全身斗篷。

  兜帽一拉,連人帶角全都罩了進去,只露出巴掌大的一張小臉,瞧著倒比方才那副打扮體面了不少。

  旁邊的裁縫婦人看了,不住嘴地夸:

  「道長眼光真好,這觀音兜穿在這小姑娘身上,倒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


  沈回笑了笑,沒接話。

  婦人這話就跟店員嘴裡的「帥哥」「美女」一個樣,屬於花銀子買來的,當不得真。

  陸歡正低頭打量著自己身上的新衣裳,又伸手摸了摸那件觀音兜的料子。

  街上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鑼聲。

  幾人循聲望去,便見一個差役正沿著長街飛快地跑來,手裡一面銅鑼敲得震天響。

  鑼聲從巷口一路撞到巷尾,那差役也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著:

  「午時三刻——東市行刑——凌遲惡徒——父老鄉親速來觀刑——」

  這鑼聲一響,整條街都活了過來。

  賣菜的撂下了秤桿,吃麵的擱下了竹筷,連路邊一個正蹲著擇韭菜的老嫗都拄著膝蓋站起了身,伸長了脖子往鑼聲遠去的方向張望。

  人們從兩旁的鋪子裡、巷子裡、院子裡湧出來,互相打聽著是哪個惡徒、犯了什麼事。

  有人壓低了聲音說是南市雜耍班子的東家,有人一臉茫然地問哪個雜耍班子,也有人擺出一副萬事通的模樣,神神秘秘地說昨夜南市那場大火你們不知道?

  緊接著當下便是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人流開始往東邊匯聚,像是被一條看不見的鞭子抽著,緩慢而堅定地挪動。

  沈回與陸歡也順著人潮往前走,起初還能並排,走著走著人便多了。

  沈回低頭看了一眼陸歡,見她正努力地邁著兩條小短腿在人腿之間穿行,觀音兜的兜帽被擠得歪到了一邊。

  他便伸手將她拉到身後,算是用身子替她擋了擋人流。

  東市盡頭有一片空場,平日是菜販肉販擺攤的地方,此刻卻被清了場,臨時搭起了一座半人高的木台。

  台子是新搭的,正中央豎著一根粗木樁,木樁上釘著兩隻鐵環。

  台下早已擠滿了人,里三層外三層,後來的只能踮著腳、扒著前頭人的肩膀往裡瞅。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肉攤子的腥味,還有一種隱隱壓抑著的興奮,像是一群人在等著看一場不要錢的好戲。

  方硯就跪在木樁前面。

  他身上那件綢衫早已被扒了去,赤裸的上身塗滿了橫七豎八的墨線,那是劊子手用毛筆預先畫好的下刀軌跡。

  他的雙手被鐵鏈縛在身後,臉腫得幾乎認不出本來面目,可那雙眼睛還是睜著的,眼珠子遲緩地轉動著,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也許是在找那些曾經收過「禮」的大人物?

  沈回冷笑一聲。


  劊子手還沒有動手,方硯整個人便已經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歪歪斜斜地跪在那裡。

  若不是鐵鏈吊著,怕是隨時都會癱倒。

  沈回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陸歡。

  她正被擠在兩個壯婦的屁股中間,面前是一堵又一堵密不透風的人牆。

  視線所及之處,只有屁股、後腰和布腰帶,連台子的邊都瞧不見。

  沈回原本還覺得讓她看這種場面未免有些過分。

  可如今見她被擠在人堆里,什麼也看不見,反倒放下心來。

  看不見便看不見罷,這種熱鬧本就不該看。

  畢竟是極刑,便是大人看了也要做幾日噩夢,何況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娃。

  台上,王縉已經宣讀完了罪狀,那張寫著方硯種種惡行的狀紙被風吹得嘩啦啦地響。

  他將狀紙往案上一拍,從簽筒里抽出一支紅頭簽,抬手往地上一擲。

  劊子手當即便開始動手。

  他從木台上撿起那把專用的凌遲小刀,將刀在手中掂了一掂,走到了方硯面前,低聲在其耳邊說了一句:

  「別怕,我刀快。」

  這是反話切口,算是劊子手用來卸責的心理暗示。

  隨後他便取出方硯口中塞著的麻核桃。

  緊接著,第一刀落下。

  方硯的身體微微一震,卻沒有叫。

  他只是一動不動地跪在那裡,任由劊子手的手在他身上一下一下地動著,臉上的表情近乎麻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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