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 章 火法精進
沈回坐在原本那茶攤的位置,望著雜耍班子的方向。
說是茶攤,其實早已不成攤了。
老闆不知道什麼時候跑的,連桌椅板凳都搬了個乾淨,只剩角落裡兩隻被踢翻的碗碟。
碟子裡的花生米撒了一地,沾著灰土和不知哪個逃命看客留下的腳印。
茶碗也碎了,裡面的茶水灑的一滴不剩。
沈回彎腰撿起一顆花生,舉到嘴邊吹了吹表面的灰,丟進嘴裡慢慢嚼著。
花生已經涼透,嚼起來卻還是脆的。
油鹽味兒混著一股淡淡的焦糊氣,倒也分不清是花生的味道,還是這滿街飄蕩的煙火氣。
遠處那片空地上,縣丞陳壽正領著幾個差役在廢墟里忙活。
他們把那些焦黑的痕跡用草蓆蓋上,又拿繩子將燒塌的帳篷木架子拖到一邊。
幾個差役搬著一隻鐵皮箱子從廢墟里出來,蓋子沒蓋嚴,露出裡頭白花花的碎銀,在殘餘的火光里晃得人眼花。
陳壽拿袖子擦了擦額上的汗,時不時往茶攤這邊瞟一眼,神色惴惴,像是在看一頭吃人的老虎。
其實他們早就來了。
沈回在燒第二個帳篷的時候,就遠遠看見街口晃動著幾頂皂吏的帽子。
可那幾頂帽子只在街口晃來晃去,誰也不肯往前走一步。
後來火勢大了,人群炸了,那幾頂帽子反倒往後退了好幾條街。
直到他把該殺的人都殺盡,該送走的人都送走,陳壽才領著人戰戰兢兢地挪了過來。
他遠遠地朝他一拱手,叫了聲「沈道長」,嗓子尖兒都在打顫。
沈回沒有與他說太多,只是伸手指了指不遠處還在地上抽搐的方硯,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交代清楚。
然後他又指了指那些縮在廢墟邊上,被他留下了性命的孩子。
他說那邊散落了不少銀子,撿些出來,權當他們的伙食費。
陳壽連連點頭,一個字也沒敢多問。
說到這兒沈回頓了一頓,想起什麼似的,又補了一句:「徐家村失蹤的那三個孩子大概就是方硯這夥人拐走的。你看著辦吧。」
說完他便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頭看向正在忙活的幾人,冷不丁再次開口:
「採生折割,按大朔律當凌遲處死。」
他說著指了指地上的方硯,語氣平淡,「如果有人敢保他,貧道就殺到沒人保為止。」
他這話說得並不重,陳壽的臉卻瞬間變了,只是不住地點著頭。
一直點到沈回的背影遠了,他才抬起袖子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沈回這次沒再回頭。
他走到茶攤的角落,找到了那碟被打翻的花生,席地坐了下來,一顆一顆地往嘴裡丟。
味道其實不怎麼好,可他也不在意,嚼得很慢,像是在借著這個動作想些什麼事情。
他看了一眼羊皮紙界面。
【道號】:清玄
【骨齡】:廿三
【境界】:引氣入體(6269/10000)
【狀態】:心如止水
【道行】:2031(可分配)
【道法】:小五行法•控火篇(小成5347/10000)、
小五行法•扶木篇(入門)、
小五行法•御水篇(入門)、
小五行法•銳金篇(入門)、
小五行法•化土篇(入門)、
望氣術(入門)
他原本留了兩千的修為點數以備不時之需,所以方才這一通殺下來,攏共只漲了三十一點。
算一算,殺一個普通人所獲的點數,跟他往螞蟻窩裡澆一壺開水差不了多少。
他倒也並不覺得失望。
修道之人以殺證道實非正途,除非萬不得已,否則他絕不願意走上此路。
倒不是害怕積蓄血煞,減損福報,而是擔心不知不覺被嗔恨和私慾裹挾,最終淪入魔道。
火法一欄的數字倒是讓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原本不過是小成的控火篇,此刻後頭竟綴著「小成(5347/10000)」的字樣。
也就是說,方才那一番燒殺之間,火法竟然憑空漲了五千多進度。
這漲幅倒是比修為點數的進帳慷慨了不知多少倍。
難怪他方才動手時覺得火法有些不同,無論是驅使火鬼還是運轉心燈,都順手得出奇。
原本還以為是修為提升帶來的錯覺,現在看來,火法的造詣的確是有所精進。
殺的是該殺之人,心境與道法之間又有了印證,這倒是兩全的好事。
沈回在心底輕輕點了點頭。
將目光從界面上移開,轉向身旁。
腦袋上長著鹿角的女娃娃正安安靜靜地蹲在他旁邊,兩隻小手攥著身上那塊破布的邊角,不吵不鬧。
那四隻鹿角被她用破布裹住了大半,只露出幾小截毛茸茸的角尖,看著倒有幾分像是頭上長了疙瘩。
沈回嚼著花生,不咸不淡地開口:「跟著貧道幹什麼?」
女娃娃仰起臉來,一雙眼睛又圓又亮,認真地說:
「你是個好人。」
聲音奶聲奶氣的,像是山澗滴下來的水珠子,聽著倒是悅耳得很。
沈回輕輕呵了一聲,也不看她,自顧自又撿起一顆花生:「我不是。」
女娃娃呆了呆,像是經過了一番努力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過了片刻,她又開口,語氣比方才更加篤定:「他們告訴我,你是好人。」
她嘴裡的「他們」自然是被陳壽接手的那些畸形孩子。
沈回搖了搖頭,把花生皮彈到地上,語氣淡淡的:「他們都沒有舌頭,不會說話。你說謊。」
女娃娃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辯解什麼,可終究沒能說出一個字來,只是默默低下了頭,兩隻手把破布攥得更緊了些。
沈回又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他隨口問道:「他們對你挺好?」
女娃娃愣愣地抬起頭,像是在回憶。
然後她說:「他們都是靠吃我的肉活下來的。」
沈回捻花生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他轉過頭來,第一次正色看向這個女娃娃。
她還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一張小臉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
身上披著的那塊破布被風吹得一掀一掀,露出底下兩根蘆柴棒似的胳膊。
看上去,她整個人就像一盞快要耗幹了油的燈,火苗雖然還在跳動,可燈盞卻已經快要見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