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章 築基有望?
法明和尚直挺挺地躺在亂葬崗上,一動不動。
他雙手疊腹,兩腿併攏,腦袋微微偏向一側,瞧上去倒真像一個在睡夢中安然離世的胖大和尚。
地狼從土墳後面繞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眼前這具屍體上散發出來一股乾淨的肉味兒,絲絲縷縷鑽進鼻中,惹得它垂涎欲滴。
它腳步很輕,四隻爪子踩在碎石和枯草上,幾乎不曾發出半點聲響。
可不知怎的,它喉間竟止不住地發出一陣嗚咽。
等它意識到這點時,口水已經順著齒縫淌下,滴落在了腳下的泥土裡。
這下變成「垂涎已滴」了。
它在這片亂葬崗刨了數月,吃的大多都是些乾癟的野屍,皮包骨頭,內臟早已被蛆蟲蛀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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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前這具卻大不一樣。
那圓滾滾的肚子、粗壯的胳膊、油光鋥亮的腦門……每一處都在告訴它,這是一頓好飯。
它又往前走了幾步,離法明和尚只有不到三尺遠了。
這般近的距離,它能看清僧袍上的每一道褶皺,能看清那雙交疊在肚皮上的手。
它張開嘴,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舌頭從齒縫裡伸出來,舔了舔鼻尖。
也就在這時,它忽然察覺到一處異樣。
屍體的眼皮在發抖。
地狼歪了歪腦袋,發出一聲疑惑的呼嚕。
它見過許多屍體,有剛咽氣的,有死了幾日的,也有爛了半截的,可無論哪一種,都沒有眼皮會動的。
它好奇地往前探了探,拉成細絲的涎水滴落在了法明和尚的腦門上。
便在這一剎那,一粒豆大的火苗忽然破空而至,直直地射向它的腦袋。
地狼察覺到不對勁時已經晚了。
火光正中它眉心,力道之猛,將它腦袋都撞得猛地一偏。
可它周身隨即浮起了一層黑氣,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它的皮膚底下涌了出來。
那一星火光撞進黑氣里,只讓它晃了幾晃,便再無下文。
地狼轉過頭來,眼中兩點紅光劇烈一縮。
它看見了沈回。
那個年輕人正站在不遠處的一座土墳上,右手還保持著掐訣的姿勢。
顯然,方才那道偷襲的火光就是出自他手。
地狼喉中發出一聲憤怒的呼嚕,然而未等它做出任何反應,便又有一道白光破空而至。
這道白光比方才那點火星快了不止一籌,亮得刺眼,拖出一道殘影,正中它的上頜。
一聲悽厲的嚎叫驟然響起。
地狼的上頜被那道白光打出了一個雞蛋大的窟窿,黑色的血立刻從傷口裡湧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
可即便如此,它也不過是晃了晃腦袋,依舊未曾倒下。
沈回站在土墳上,眉頭皺了起來。
剛才那道火訣是他正兒八經的全力施為,尋常妖物決計是抵擋不住的。
可眼前這隻地狼不但頂住了,甚至還連毛髮都不曾損失幾根。
看來,這東西已經得了一些了不得的本領。
不畏火,而且肉身也異常強悍。
他正準備換種手段,地狼卻沒打算給他第三次出手的機會。
它的前爪猛地在地上一按,整個身子高高躍起,接著猛地下沉,腦袋對準地面狠狠鑽去。
這是它最擅長的本事,打洞。
只要鑽進土裡,莫說一個道士,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休想把它從土裡揪出來。
只要鑽……砰!
它一頭撞在了地上。
地狼被撞得暈頭轉向,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疑惑地低頭看向地面。
原本鬆軟的泥土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一片堅硬的青石,在陽光下泛著幽幽冷光。
地狼愣住了。
它伸出前爪,試著刨了一下,卻只在石面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它焦躁地嗚嗚兩聲,立刻又換了方向,兩隻前爪再次瘋狂地刨了起來。
石頭。
還是石頭!
它每刨一下,爪尖便在石面上劃出一道扭曲的白痕,可那石頭卻紋絲不動,連個坑都沒刨出來。
而就在它發瘋般亂刨之際,沈回也終於動了。
他手上掐訣,口中念咒,地狼腳下的石地陡然升起幾根粗壯的石柱。
這些石柱從地狼四周破土而出,每一根都有手腕粗細,表面粗糙嶙峋,互相交錯著向上生長,眨眼便在地狼周遭形成了一個結實的石籠。
地狼察覺到不妙,猛地轉過身想往另一個方向沖,可它剛邁出一步,面前又升起一根石柱,險些撞到它的鼻尖。
石柱之間的縫隙很窄,窄到它連腦袋都伸不出去。
須臾間,它便被困在一個不足三尺見方的籠子裡,四面的石柱圍得嚴嚴實實。
地狼急了。
它用身體撞了幾下,又用牙齒啃了幾口,石柱卻紋絲不動。
它又低下頭去刨地,可地面早已變成了石頭,爪子刨上去只能留下一道道白印。
地狼在籠子裡焦躁地打著轉,兩粒紅瞳在眼仁之中劇烈跳動。
忽然,它猛地昂起頭,張開嘴,發出一聲長嚎。
那聲音與它之前受傷時的尖叫截然不同。
不似憤怒,亦非恐懼,而是一種帶著韻律的低吼,仿若從地下傳來的魔音。
沈回在那聲音入耳的瞬間便察覺到了不對。
就像是秋日清晨的薄霧,那聲音里裹著一股子攝人心魄的力量,似有若無,卻能順著鼻子耳朵往裡鑽,讓人昏昏欲睡。
吼聲未歇,地面已然開始震動。
亂葬崗的泥土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頂了起來,一塊一塊地鼓起,又一塊一塊地裂開。
裂縫中伸出灰白的手,指甲脫落,皮肉翻卷,有些已爛得只剩骨頭。
那些手扒住裂縫的邊緣,用力往上一撐,一具又一具的屍體便從土中爬了出來。
有完整的,衣衫襤褸,頭髮結成泥條,臉上的肉還在,只是表情僵硬,眼窩裡灌滿了黃土。
有隻剩下半截身子的,腰部以下不知去向,只用兩隻手拖著殘軀往前爬行。
還有完全腐爛了的,骨架被幾根筋腱勉強連綴著,走一步晃三晃,下巴骨松垮垮地耷拉著,隨時都可能掉落。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不下數百。
騾車旁,張七呆滯地咽著口水。
「我艹。」他喃喃地罵了一句,聲音不大,語調卻在發顫。
土墳之上,沈回居高臨下,俯視著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屍群,面上先是掠過一絲凝重,隨即那雙眼睛竟是慢慢亮了起來。
「貧道似是可以築就道基了!」
他話語間無有半點懼意,反倒滿是驚喜。
再次運起望氣術,朝石籠中那隻地狼看過去。
地狼周身那層黑色的煞氣比之前濃了數倍,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翻湧著從它體內往外冒。
至少三百年道行。
沈回收回瞭望氣術,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東西絕不是從尋常墳地里生出來的,尋常的屍氣和地煞養不出這般厲害的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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