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章 地狼

  「這是……地狼?」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沈回定睛望去,眉頭微蹙。

  所謂地狼,乃是一種地煞與屍氣交姌而生的妖物,喜食腐肉內臟,尤其擅長打洞。

  書上說它「形似犬而吻短,毛灰白如敗絮,目白瞳赤,穴地而居」,眼前這東西每一條都對得上。

  當然,也有對不上的。

  比如書上說它晝伏夜出,群聚而居,從不單獨行動。

  可眼前這隻,大白天,孤零零一個蹲在墳堆里刨土,刨得旁若無人。

  沈迴轉頭看法明和尚,想跟對方確認一下自己的判斷。

  法明和尚也正看著那東西,眉頭擰成一團,表情卻是一片茫然。

  那種茫然沈回很熟悉,大約就是「我亦不知此為何物」的意思。

  罷了。

  沈回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隻地狼。

  在望氣術的視野里,那東西周身纏繞著一層煞氣,而在那層煞氣之中,還夾雜著幾縷暗紅色的血絲。

  他面色微沉。

  光吃腐肉,可不會有血絲。

  傳聞中,這東西喜歡在將死之人的床下打洞蟄伏,等待對方咽氣,然後從地下鑽出來啖其屍肉。

  當然,也有等不及的。

  餓極了的地狼會直接將活人拖入地下,生生悶死。

  眼前這隻頭頂血絲不少,這說明它吃過的活人不止一個。

  沈回收回望氣術,轉頭看向法明。

  法明和尚也在看他。

  兩人對視了一眼,法明和尚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沈回看他那個眼神,跟之前在村里讓他背女娃、拿棺材板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就是那種,「大師你又有用武之地了」的眼神。

  「道友,」法明和尚雙手合十,語氣裡帶著一絲警惕,「你又意欲何為?」

  沈回笑了笑,抬手指向遠處刨坑的東西。

  「此乃地狼,不僅刨屍,還會害人性命。看來咱們三人今日又得為民除害了。」

  法明和尚聞言略有些猶豫:「為民除害自無不可,只是道友的意思是?」

  「在下怕它打洞跑了,所以還需大師助我一臂之力。」

  法明和尚聞言,眉頭頓時一跳。

  「怎麼幫?」


  沈回上下打量了和尚一眼。

  他目光從對方圓滾滾的肚皮上掃過,又落在那兩條胖胳膊上,末了,滿意地點了點頭:

  「當一回屍體。」

  法明和尚手裡的佛珠停住了,臉也白了。

  不是那種「面如土色」的套話,而是實實在在地褪了血色。

  就像是有人拿塊抹布在他臉上擦了一把,把那層常年吃齋念佛養出來的紅潤給擦了個乾淨。

  他忍不住後退了半步,油光鋥亮的腦門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沈回則是指了指不遠處那片亂葬崗:

  「地狼晝伏夜出,最是機警。這會兒天光大亮,它卻還在此處刨食,想必是餓極了。」

  他頓了頓,看了和尚一眼:「若是你我二人直接靠近,它必定警覺。而一旦它打洞逃走,豈不就成了放虎歸山?」

  「所以呢?」法明和尚的聲音已經開始發顫。

  「所以便要請大師扮作屍體。」

  沈回笑了笑,那笑容在義莊灰濛濛的背景下顯得分外和善:

  「貧道在大師身上畫道符,掩了生人氣,再往那地狼附近一扔,那畜生見了,必定捨不得跑。」

  法明和尚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圓滾滾的肚子,又抬頭看了看沈回那張真誠的臉,一時間竟分不清對方是在開玩笑還是說真的。

  「道友,貧僧是個出家人。」

  「我知道,正因出家人慈悲為懷,所以我才請大師出手。」

  沈回一本正經地說:「大師放心,貧道就在不遠處,絕不讓那畜生傷了大師一根毫毛。」

  法明和尚張了張嘴,突然發現自己跟著沈回混了這些天,竟還沒學會如何拒絕這種道德綁架。

  他絕望地回頭看了一眼張七。

  張七正蹲在騾車旁邊,認真檢查著自己的鞋底。

  他看得十分認真,從頭到尾,一遍又一遍,恨不得從鞋底子上找出朵花兒來。

  法明和尚收回目光,認命般地閉上了眼睛。

  「要如何做?」

  「很簡單。」

  沈回伸出手指,在法明和尚的僧袍後背畫了一道符。

  「此符能隱去生人氣,讓地狼聞不出你是活人。」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在他手腕上畫了一道。畫完後退了兩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沒有地狼會拒絕這樣一頓大餐!

  畢竟能被扔在亂葬崗的,大多都是窮苦人家的屍首。

  而這類人大多都有一個共同點——瘦的一把骨頭。

  隨即沈回也不再多言,彎腰抄住法明和尚的腰,肩膀一頂,便將這胖大和尚整個人扛了起來。

  徑直來到亂葬崗中央,沈回選了一處半塌的土墳,直接將肩上的法明扔在了地上。

  這是個足夠顯眼的位置。

  周圍地勢平坦,視野開闊,從地狼刨坑的方向看過來,一覽無餘。

  法明和尚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兩眼緊閉,一動不動。

  「大師,」沈回伏低身子,低聲提醒,「嘴不要動。哪有死人還在念經的?」

  法明和尚的嘴唇立刻緊緊抿住。

  沈回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鼓勵:「無須擔心,大師您佛法高深,福澤深厚,必定能夠撐到貧道出手。」

  法明和尚聞言立刻睜開眼睛:「道友,你方才可不是這麼說的。」

  「大師,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

  地狼刨土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它的前爪還插在土裡,身體保持著半蹲的姿勢,腦袋卻猛地抬了起來。

  灰白色的眼球里,那兩點紅光猛地一縮,直直地望向一個方向。

  有人來了。

  是個身形有些單薄的年輕人,扛著一具屍體,正從那土路上慢慢走來。

  地狼沒有動。

  它把腦袋擱在前爪上,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具完好無損的屍體。

  砰!

  龐大的屍體被隨意地扔在了地上,激起一片浮塵。

  地狼那兩粒紅色的瞳仁驟然放大,像是炭火被風吹了一下,猛地躥起火苗來。

  好大一塊肉!

  它在亂葬崗刨了這許久,還從來沒見過這麼肥碩的屍體。

  那圓滾滾的肚子裡面,肯定全是油水。

  心和肝一定又大又肥,腸子也一定又粗又長,比那些乾癟的野屍不知道好到哪裡去了。

  地狼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那是興奮的聲音。

  它等了一會兒。

  那個把屍體丟下的人還沒有走。

  地狼安靜地趴在坑裡,只露出兩隻耳朵尖,耐心地等著。


  它有的是耐心。

  它知道,活人不會在這種地方待太久。

  他們很快就會離開,把這個地方還給夜晚,還給它。

  果然,那人低頭給屍體整理了一下衣服,接著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地狼又等了一會兒,確認那個人已經走遠,才慢慢從土墳後面探出頭來。

  空地上,那具肥大的屍體還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陽光照在它身上,衣服灰撲撲,腦袋油亮亮,像一隻待宰的肥豬。

  地狼沒有立刻衝過去,而是先沿著亂葬崗的邊緣繞了半圈。

  每走幾步就停下來,抬起頭,鼻子翕動著,仔細分辨空氣里的氣味。

  腐肉的氣味。

  泥土的氣味。

  枯草的氣味。

  死人的氣味。

  沒有活人的味道了。

  看來那個年輕人的確已經走遠。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