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一根沒點著的煙,一聲要命的哨
在崧澤剛走出小樓的同一刻。
在高空二百米外。
一架懸停的偵察無人機,鏡頭輕輕偏轉。
熱成像模式下,那團橘紅色的人形光斑從建築物的熱輻射背景中剝離出來。
沿著碎石路緩慢移動。
肖揚的聲音從耳麥里傳來的時候。
凌梟正在帶隊向日軍營房方向移動。
「夜鷹。」
「西北角獨立小樓,有一名日軍離開房間。」
「未攜長槍,疑似軍官。」
「朝巡邏換崗棚方向移動。」
凌梟的腳步沒有停。
他的手指按了一下PTT。
一下。
收到。
停頓不到半秒,凌梟再次按下通訊鍵。
這一次他開口了。
「雪豹。」
「收到。」孫鎮立刻回應。
不需要多說。
這個代號在耳麥里出現,只有一個意思——
你負責,幹掉他。
...
孫鎮在聽到肖揚第一句通報的時候,就已經動了。
他不需要等凌梟的命令。
這種事情,每一秒都在變。
孫鎮沒有猶豫。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兩個人。
左手做了個手勢。
跟我走。
三個人壓低身體成三角陣型,向西北方向快速移動。
距離在縮短。
二百七十米。
一百九十米。
一百米。
孫鎮沒有選擇在更遠的距離開槍。
不是他做不到。
是地形不允許。
所以他必須靠近。
肖揚的聲音又來了。
「目標繼續向東南移動,速度不快。」
「步態鬆散。」
「未攜帶武器。」
「未攜帶照明工具。」
孫鎮的呼吸平穩。
沒帶武器。
沒帶手電。
步態鬆散。
不是警覺狀態。
可能是起夜。
可能是找人。
但不管是什麼原因。
他不能活著走出巡邏棚。
因為巡邏棚里現在沒有人了。
夜視儀里,小鬼子的輪廓是一團模糊的熱源。
在走。
方向不太穩定,像是在憑記憶摸路。
然後孫鎮聽到了那名小鬼子在喊。
「山井!「
聲音不算大。
但在凌晨三四點的礦區里,這個音量已經能夠聽到一些。
「山井你個王八蛋!給老子出來!「
這一聲大了。
大了很多。
在凌晨的礦區里,這個音量足以傳出上百米。
如果正規軍營房裡有人睡覺淺。
如果有人被這一嗓子吵醒。
孫鎮在心裡罵了一句。
他不能再等了。
「開槍。「
他沒有通過耳麥說。
是直接對身邊的隊員說的。
聲音低到只有一臂之內的人才能聽見。
兩支槍幾乎同時擊發。
「噗。「
「噗。「
子彈出膛。
但就在這一刻。
崧澤的右腳絆到了什麼東西。
他的身體往前栽了一下。
不是刻意躲避。
是絆倒了。
毫無技術含量的絆倒。
兩發子彈一前一後從他頭頂飛過去。
如果他沒有絆倒。
第一發會命中他的脖子。
第二發會命中他的胸口。
兩發都是致命的。
但他絆倒了。
崧澤的身體砸在地上。
右肩著地。
臉磕在碎石泥里。
耳朵上夾著的那根煙飛了出去,落在黑暗中不知何處。
嘴裡全是泥和血的味道。
他沒有感覺到疼。
腎上腺素在跌倒的那一瞬間就沖滿了他的血管。
黑暗中,他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
所有的痛覺都被屏蔽。
他聽到了。
他聽到的不是槍聲。
但他聽到了另一種聲音。
很細。
很尖。
很快。
從他耳邊擦過去的。
那種聲音他聽過。
在靶場上聽過。
在以前的戰鬥中也聽過。
是子彈破空的聲音。
有人在開槍。
崧澤的大腦瞬間就完成了判斷。
但是子彈。
有人在遠處對他射擊。
他沒有思考。
思考需要時間。
他沒有時間。
他的身體比大腦先做出反應。
往右。
滾。
不是很優雅的戰術翻滾。
是本能的,有些醜陋的翻滾。
肩膀擦著碎石,後背碾過硬土。
「噗。「
「砰。「
兩聲。
子彈打在他剛才趴著的位置。
碎石被彈頭擊碎的聲音他聽得真真切切。
石屑崩到他的臉上,有一顆扎進了他左耳下方的皮膚。
這一次他確定了。
百分之百確定。
有人要殺他。
不是一個人。
至少兩支槍。
從方向判斷,射手在他的東南方。
剛好擋在他去巡邏棚的路上。
崧澤繼續滾。
方向不定,速度很快。
在黑暗中,在高低不平的碎石地面上,滾得狼狽至極。
碎石路面不是平整的水泥地。
到處都是拳頭大的礦渣塊、風化的碎岩、雨水沖刷出來的淺溝。
他每滾一圈,身體的軌跡就會因為地形的細微起伏而發生偏移。
不是他刻意在做蛇形機動。
是地面在替他做。
軍褲被石頭劃破了。
膝蓋上的皮蹭掉了一層,熱乎乎的液體沿著小腿往下淌。
他不在乎。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滾了大概三四圈。
「duang——「
後背撞到了一個硬物。
很硬,紋絲不動。
可能是廢棄的礦車,也可能是一塊大石頭。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身體被擋住了,滾不動了。
但他的腦子在這一秒內轉得比任何時候都快。
沒有槍。
沒有刀。
看不見敵人在哪。
跑不掉。
打不了。
但他還有一樣東西。
右手從胸口往上。
手指在黑暗中摸到了脖子上的那根繩。
繩子下面。
銅哨。
那個掛了一年,從未在實戰中用過的軍用緊急哨。
他把哨子攥在手裡。
塞進嘴裡。
牙齒咬住哨嘴。
用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
吹。
「嗶————!」
哨聲。
尖銳的、刺耳的、在凌晨的礦區上空炸開的哨聲。
銅哨的穿透力極強。
這種軍用哨的設計初衷就是為了在槍炮聲中也能被聽到。
在此刻這種死寂的環境裡。
整個礦區都能聽到。
孫鎮在哨聲響起的同一瞬間扣動了扳機。
「噗。「
「噗。「
兩發。
這一次沒有偏。
第一發命中崧澤的胸口。
第二發命中崧澤的頭部。
崧澤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
嘴裡的哨子掉了出來。
銅哨碰到碎石地面,發出一聲輕響。
「叮。「
然後滾了兩圈,停了。
崧澤的身體靠在那塊障礙物上。
頭歪向一側。
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褲兜里那枚最後的銀元,被身體的重量壓在大腿下面。
一動不動了。
但那一聲哨——
已經響了。
已經傳出去了。
聲波以每秒三百四十米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擴散。
孫鎮蹲在土坎後面。
他罵了一句。
「操。「
咬牙切齒,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的槍口還指著崧澤的方向。
他的槍口還指著崧澤的方向,但他知道,那個人已經不需要再補槍了。
可已經晚了。
晚了那麼零點幾秒。
他在第一時間就開了槍,目標也絆倒了。
運氣好得讓人想罵娘的絆倒。
然後目標在地上亂滾。
在黑暗中,在碎石地面上,滾得毫無章法,毫無規律。
但就是這種毫無章法的滾動,在高低不平的碎石地面上製造出了不可預測的軌跡偏移。
讓他連續兩輪射擊都打偏了。
不是他技術不行。
兩輪射擊的彈著點,距離目標身體都不超過三厘米。
是這個目標運氣太好了。
或者說,運氣太差了。
差到了極點的運氣反而救了他那麼幾秒。
但也只是幾秒。
最終子彈還是到了。
可那幾秒里,哨子響了。
他旁邊的隊員苦兮兮的說道。
「孫隊,暴露了,這...」
孫鎮的牙關咬得咯吱響氣急說道:
「踏馬的...這小鬼子是走了狗屎運了,咱等著被提干吧!」
說完,孫鎮按下通訊鍵。
「目標擊斃。「
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哨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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