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珍惜
「你最近就沒關注北城商會的動靜？」薄妄拉了把椅子在賀宗晏對面坐下。
「我只是卸任，不是死了。」賀宗晏冷冷的開口。
薄妄也不意外。
外面現在滿城風雨，都在唱衰賀宗晏大勢已去，但薄妄了解眼前這個男人。
賀宗晏從來就不是那種會坐以待斃，任人宰割的羔羊。他既然敢在發布會上當眾交出集團大權，就絕對留了後手。
「你心裡有數就行，不過賀維政和賀正廷那倆老東西，自從把你從那位置上弄下去之後，新官上任三把火，那燒得夠旺的。」
薄妄鄙夷。
「你在發布會上宣布把集團交給他們，可他們借著暫代賀氏集團事務的名義，打著你大伯的旗號混淆視聽，也不知道在暗地裡搞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操作，插手進了北城商會，美其名曰代管。」
「商會馬上就要換屆選舉了，這倆老東西現在借著代管的由頭在商會裡作威作福，安插自己的人。他們的算盤打得震天響，不就是想趁著換屆，把代管變成正式接手嗎？一旦讓他們當上這個會長，北城商會就徹底成了他們撈錢的工具了。」
薄妄冷笑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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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商會本來是個非盈利的組織，起著連接北城政府和各大中小企業的橋樑作用，許多中小企業加入求得就是一個庇護。
賀宗晏在位時，為了維持商會的純粹性和含金量，對入會企業有嚴格的背調和審核門檻，所有想要入會的企業，哪怕名頭再大，只要資質不全一律拒之門外。
那些規矩雖然嚴，但也因為公平，大家哪怕被拒也都服氣。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這兩老傢伙現在搞了個驗資，只要你的資產金額達標，不管企業資質是否齊全，花錢就能入會。這哪裡是在擴充商會，說白了不就是光明正大賣名額，撈油水吃回扣。」
北城商會背靠政府資源，手裡握著優質項目和行業優先權，賀維政和賀正廷這一出，直接把商會變成了自己斂財的工具。
賀宗晏將手裡的茶杯輕輕轉了一下，修長的手指摩挲著杯沿，輕輕嗯了聲。
這些事他不用特意打聽，也能猜到，賀維政和賀正廷兩人野心勃勃，卻奈何目光短淺，只看得見眼前的私利。
薄妄看著他這麼平淡，自己倒是越說越生氣。
「之前那個政府的重點對接項目，你當初多看重，結果他們嫌麻煩，直接大筆一揮給降了級，扔給了一個剛塞錢進來連資質都不全的中下企業去做，郭秘書長和陳書記在會上氣得當場拍桌子走人了。」
薄妄一口氣說完，就等著賀宗晏發威。
然而書房裡依舊安靜。
賀宗晏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薄妄在講一件和他完全無關的事。
「這些事情，之後再說吧。」
薄妄疑惑地看著他，「之後再說？你什麼意思，這可不是你的作風，你到底怎麼了？」
「賀宗晏你實話告訴我，你現在到底在想什麼？你還打算回去管這件事嗎？還有半個月，全國商會年度峰會就要開始了，往年這個時候你都會推掉集團的會議，你不會真的打算一點都不管了吧。」
「我敢說用不了多久，商會裡的某些人就會想方設法求你回去主持大局。」
薄妄氣哼哼地說，他篤定賀宗晏絕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多年心血被毀。
賀宗晏終於抬眸，淡淡看著他，「所以，你覺得我應該回去？」
薄妄理所當然地點頭：「當然，這有什麼好猶豫的。你卸任之後，外界多少人落井下石，你必須回去鎮住場面，讓所有人知道北城商圈離了你賀宗晏，根本運轉不起來！」
「你成年後就接手了賀氏，嘔心瀝血把賀氏推到這個位置，憑什麼讓這群自私自利的人坐享其成。那兩老東西根本沒有掌舵的能力，再讓他們折騰下去，好好的賀氏遲早被霍霍。」
「賀總，準備準備熹妃回宮吧。」
薄妄說得言辭懇切，可賀宗晏聽完，心底卻泛起一絲冷嘲。
以前他有執念，有野心，自從接手賀氏集團以來，他把所有的精力和心血都耗在了上面。
他以為只要自己做得足夠好，就能堵住那些人的嘴，就能掌控一切。可結果換來的還是算計背叛和無窮無盡的麻煩。
現在，他第一次感覺到了疲憊。
這幾天，只要閉上眼滿腦子都是齊明山老屋前那陣讓他絕望的白霧，現在他的身體裡埋了一顆定時炸彈，無數個深夜，他都會從噩夢中驚醒。
夢裡的他遺忘了所有，忘了宋瀅的模樣，忘了他們的一切。
而每一次驚醒，只有在感受到懷裡宋瀅溫熱的真實的觸感時，那顆懸空惶恐的心才能落地。
他不敢睡，他真的怕睡一覺醒來，就會像那天在齊明山一樣，變成一個什麼都不記得的瘋子。
現在他什麼都不想要了。
權勢利益，那些曾經占據他整個人生的東西，如今看來，都無比蒼白可笑。
他不知道下一次記憶空白是什麼時候，不知道自己還能記得宋瀅多久。
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在自己尚且清醒，還記得她，愛她的有限時間裡，好好陪著她，護著她，多留一點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回憶。
賀宗晏閉上眼，揉了揉發沉的太陽穴，「之後再說吧，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薄妄看著他眼底的倦怠，沒有再勸。
「行吧，你心裡有數就行，醫院那邊還催著我去填坑，我先撤了。有事隨時打電話。」
賀宗晏點了點頭，「嗯。」
薄妄走出書房，一拉開門，就看到阿勁正抱著一摞文件等在門外。
「薄少，您走了。」阿勁讓開一條道。
「嗯。」
薄妄應了一聲，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阿勁抱著的那摞文件最上面。
是一份印著「銀焰基金會」標誌的報表，上面隱約露出一行標題：「關於成立阿爾茨海默症及神經退行性疾病前沿研究專項資助計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