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祝你幸福

  傅臨川的西裝左側翻領上,別著一束由鈴蘭和白桔梗做成的主伴郎胸花。

  邱露愣了一下,想起剛才她路過前廳時,看到薄妄身上也別著一模一樣的。

  再低頭,看了眼自己胸前的伴娘胸花。

  天塌了。

  「你……」邱露指著傅臨川,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是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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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臨川沒有理會她的震驚,更沒有回答這個荒謬的問題,麻木地越過她,徑直往裡走去。

  連他自己都覺得這行為荒唐又可笑。

  昨晚當賀宗晏打來電話邀請他來當伴郎時,他甚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情敵的婚禮,讓他這個前未婚夫去當伴郎,這大概是這世上最惡毒最誅心的嘲諷了。

  他第一時間掛斷了電話。

  可那一夜,他輾轉難眠,只要一閉上眼,腦海里反反覆覆,全是他想像中宋瀅穿著婚紗的模樣。

  最後,他像一個失去理智的瘋子,主動把那個電話撥了回去,答應了這場荒唐至極的邀約。

  他為什麼會答應?連他自己都覺得犯賤。

  因為他太想看她了。

  哪怕知道前面是賀宗晏為他親手挖好的地獄,他也想走進去看一眼她最美的樣子。

  他在心裡病態地給自己找了一個藉口。

  他想,哪怕只是以伴郎的身份,哪怕只能狼狽地站在角落,全程只能看著她走向另一個男人。

  可是,至少在她人生最盛大最美好的這一天,他西裝革履,她一襲白紗。

  只要他不轉頭,只要他屏蔽掉周圍所有的祝福,這短短的一截路,這同台而立的幾分鐘,這算不算,也是變相地補全了當年那場被他親手毀掉的訂婚宴?算不算,這是他們此生唯一一次,能站在一起穿上禮服的機會?

  他就靠著這種近乎於自欺欺人的幻想,熬到了天亮,穿上了這身可笑的伴郎服。

  其實這枚胸針其實原本輪不到他來取。

  當時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被什麼邪念催使了,在賀宗晏讓阿勁取胸針時,他主動開了口。

  說完那句話後,他自己也覺得可笑,甚至已經做好了被賀宗晏當眾拒絕的準備。畢竟,讓前未婚夫去新娘的化妝間取東西,這算什麼?

  可賀宗晏只是平靜地看了他一眼,答應了他荒唐的要求。

  那一瞬間,傅臨川覺得,自己最後一塊遮羞布都被這個男人輕描淡寫地扯碎了。


  賀宗晏為什麼同意?

  他太清楚。

  因為無論現在他做什麼,哪怕是跪在地上搖尾乞憐,也都不可能再把宋瀅搶回去了。

  賀宗晏甚至都不屑於去防備他,答應他無非是在施捨一個在沙漠裡快要渴死的人,去看一眼海市蜃樓。

  他主動接下了這個差事,像個飲差使渴的瘋子。

  明知道推開那扇門,看到宋瀅穿著婚紗的樣子,會比殺了他還難受,可那顆被懊悔折磨的千瘡百孔的心,卻又無比瘋狂地渴望著,能再看她一眼。

  哪怕不能走向她,哪怕只是個送東西的看客,只要他假裝這身西裝和白紗還算登對,他就能在這短短几分鐘裡,騙自己說,他其實沒有失去她。

  他就抱著這種見不得光的執念,走過了那段走廊。

  可是,當此刻,當他真真切切地站在這個房間裡,才知道自欺欺人的夢,終究是要碎的。

  他悔啊,他痛啊,痛得在這裡的每一份每一秒都是煎熬,可這份煎熬卻是往後餘生再也求不來的奢侈。

  他知道,此後經年,他只能反覆靠著這一天的幻想度日,可每一次貪戀她那一襲白紗的美好,就會被看著她走向另一個男人的煎熬撕碎。

  傅臨川回神,收回落在宋瀅身上貪戀的目光。

  「我來取胸針。」

  「嗯。」

  宋瀅提著婚紗走到柜子旁邊,剛才只顧著給賀宗晏系領帶,胸針放在盒子裡忘記拿出來了。

  她打開盒子看了眼又合上,遞給傅臨川。

  傅臨川抬手接過,不經意間擦過她的指尖,觸到一片微涼柔軟的觸感,可他卻像被火苗灼傷了一般,手猛地一抖,倉皇地把手縮了回去。

  盒子被他死死攥在掌心。

  縮回手的那一刻,懊悔就涌了上來,他貪戀剛才那點可憐的溫度和指尖相觸的錯覺,他想在伸出手,可宋瀅早就將手收了回去。

  他是個膽小鬼,連她最後一絲溫柔都不敢留住。

  宋瀅又回到梳妝檯坐下。

  邱露走過來,警告他,「傅臨川,胸針也拿了,該走了吧,大喜的日子別逼我扇你。」

  「嗯。」

  傅臨川捏著盒子轉過身,走了兩步他又停下,回頭。

  「宋瀅,新婚快樂。」他聽見自己喉嚨里發出乾澀的聲音。

  傅臨川看著她低垂的眉眼,那句「祝你們幸福」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沒有那麼大度,更沒有那麼高尚。


  他是個卑劣的失敗者,是個眼睜睜看著摯愛走向別人的懦夫,他怎麼說得出口祝她和另一個男人幸福?

  最後,他艱難地改了口:「……祝你幸福。」

  少了一個「們」字,這是他最後能保留的,可憐又可笑的私心。

  宋瀅沒有聽出差別,她回頭看了他一眼回頭「謝謝。」

  傅臨川別過頭,「那我先走了。」

  他轉身走出了房間,背影消失在了走廊的陰影里。

  宋瀅站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沒有立刻收回視線。

  恍惚間,她好像看到了十年前在傅家的樓梯上,那個居高臨下看著她的清冷少年。

  那是她這輩子第一次對一個男人生出依賴和好感,也是她飛蛾撲火的開始。

  她收回目光,胸口忽然湧起一絲鈍痛。

  不知道是不是看錯了,剛才傅臨川眼尾好像紅了。

  是錯覺嗎?

  在她的記憶里,傅臨川永遠都是高高在上的傅家少爺,驕傲不可一世,跟他說話都帶著居高臨下的施捨感。

  就算天塌下來,那個男人大概也只會冷著臉,肯定是她看錯了。

  今天他能穿著伴郎服站在這裡,已經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怎麼可能哭。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翻湧上來的酸澀壓回心底,對著鏡子重新整理了下頭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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