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夜探王府,光怪陸離的房間
第72章 夜探王府,光怪陸離的房間
吳王府的守衛,比外面嚴密了何止十倍?
陸清辭潛伏在暗處,將氣息收斂得如同一塊冰冷的石頭。
她發現這裡的崗哨不僅有明暗交替、殺氣內斂的玄甲衛。
甚至在牆角、屋檐以及迴廊的每一個視覺死角處,都布置著一些閃爍著微弱金屬寒芒的小玩意。
那東西像是一隻只銅鑄的獨眼,由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銅絲相互連接。
在月光下,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感。
仿佛是某種不知名機關獸的眼睛,正無時無刻不在監視著每一寸黑暗。
她幾乎將師門不傳之秘踏雪無痕催動到了極致,身形如同一縷無法被捕捉的輕煙。
有好幾次,她都在兩隊巡邏兵交錯的剎那,險之又險地貼在假山的陰影里掠過。
冰冷的刀鋒甚至擦著她的衣角划過。
帶起的勁風讓她後背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終於,在耗費了近半個時辰後,她像一隻午夜造訪的白色幽靈,悄無聲息地落在了王府後院那棵枝繁葉茂的百年銀杏的樹冠之中。
院子裡靜得落針可聞。
大部分房間都巨熄燈。
唯獨正中央的那間主屋,依然從窗紙的縫隙里透出明亮的光。
那光芒極其古怪。
不似燭火那般搖曳昏黃,也非傳說中夜明珠的溫潤光華。
而是一種穩定得近乎冷酷、甚至有些刺眼的慘白。
陸清辭心頭猛地一震。
那瘋王,果然在裡面搞鬼!
她輕飄飄地滑下樹幹,腳尖在積著落葉的地面上一點,竟未發出絲毫聲響。
隨即如鬼魅般,悄然靠近那道窗縫。
僅僅是往裡看了一眼,陸清辭便覺一股刺骨的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屋子裡,沒有她預想中的酒池肉林,沒有美婢環繞,甚至連一張像樣的軟榻都瞧不見
o
整個房間,被無數奇形怪狀、匪夷所思的東西塞得滿滿當當!
那是成百上千個透明的、由琉璃燒制而成的瓶瓶罐罐。
大的如水缸般沉重,小的似酒盞般玲瓏。
瓶子裡盛滿了五顏六色的液體,有的正咕嚕咕嚕冒著詭異的綠色氣泡。
有的則通過無數複雜的銅管和更細的琉璃管交錯連接,構成了一副仿佛鋼鐵巨獸內臟般的猙獰結構。
在那怪物般的結構下方,一盞閃爍著幽藍色火焰的奇特燈盞正持續加熱著。
不知在蒸餾著什麼驚世駭俗的毒藥,亦或是————仙丹。
而牆上掛著的巨幅圖紙,更是讓陸清辭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上面不僅有精準到每一根骨骼、每一條血脈的人體解剖圖,其精細程度,連她師門禁地里的秘典都遠遠不及!
圖紙旁邊,更畫著無數放大了千萬倍的、醜陋而扭曲的微小生物。
那些東西————
正是朱在街頭宣講時,口中那個荒誕不經的病菌!
而在房間的正中央,那個本該在金陵城尋歡作樂、被天下人唾罵為下頭王的男人,正伏在一張巨大的木桌前。
他卸掉了那身令人作嘔的翠綠蛤蟆袍,洗淨了臉上那層厚得能刮下三兩油的脂粉。
此時的他,僅著一件再簡單不過的白色長衫,烏黑的墨發用一根布帶隨意束在腦後。
沒了那身荒誕的偽裝,那張臉竟是那般清秀俊朗,劍眉入鬢,鼻樑高挺。
只是眉宇間透著一種揮之不去的疲憊,以及一種————看透世事後的深邃與孤獨。
他正對著一個架在金屬架上的琉璃鏡片反覆觀察著什麼,手中的炭筆在紙上飛快掠動o
嘴裡發出的低語,如同一道道開天闢地的驚雷,狠狠劈在陸清辭的心口。
「初代菌株的繁殖速度還是太慢,抗藥性篩選還沒達標————必須加快。」
他停下筆,煩躁地揉了揉眉心,似平遇到了瓶頸。
「或許————培養基的配方得加點葡萄糖試試?這些小東西,比我想像中要嬌貴得多。」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重新拿起另一份記錄,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
度。
「嗯————這株青黴菌的菌落形態堪稱完美,活力極強,邊緣清晰,可以作為二代生產線的母本了。」
朱長長地舒了口氣,揉了揉發酸的眼角。
他望著滿屋的瓶瓶罐罐,忍不住自嘲一笑。
「等這套全自動生產線鋪開,什麼狗屁冬瘟夏疫?」
「一支青黴素下去,全都得給老子跪下唱征服!」
「到那時候,這聚寶山,就是大明朝唯一的生門,是閻王爺都得繞道走的禁區!」
轟!!!
陸清辭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化為一片空白。
菌株?
培養基?
青黴素?
生產線?
這些詞彙她一個都聽不懂,但結合眼前這神跡般的景象,她瞬間勘破了一個顛覆她三觀的恐怖真相!
他不是找到了神藥。
他是在————創造神藥!
他是在用這種名為科學的禁忌手段,從那些微小的、看不見的蟲子身上,硬生生地壓榨出救命的甘露!
這一刻,陸清辭過去二十年建立起來的、堅不可摧的醫道信仰,在這間充滿怪異氣息的實驗室面前,被碾壓、被撕裂、被焚燒!
最後崩塌得連一粒塵埃都不剩!
什麼鬼門十三針,什麼千年古方————
在這一瓶瓶純淨如水的青黴素麵前,簡直就像是原始部落的巫醫,在揮舞著可笑的木棍!
這個男人!
他在所有人的唾罵聲中,在世人的不解與鄙夷里,竟是在這方寸之地,獨自一人對抗著足以毀滅整座城市的瘟疫!
他為什麼要自污?
為什麼要扮成那副荒唐的模樣?
陸清辭的腦中,無數線索瘋狂串聯。
用煮醋來羞辱杏林,是為了用最粗暴的方式,將病菌和空氣傳播的概念,刻進所有人的腦子!
用十萬兩天價來敲詐,是為了徹底打碎杏林那可笑的傲慢,讓他們明白,在真正的神技面前,他們的財富與地位一文不值!
而逼著自己下跪磕頭,那更是一場殘忍的、獻祭般的儀式!
他是在用自己的手,斬斷杏林與過去的聯繫,逼著他們與舊時代決裂,從而迎接一個全新的醫道世界!
他不是惡魔————
他是聖人。
一個為了不讓世人因恐懼而扼殺這神之技術,寧願將所有罵名背負在自己身上,也要在黑暗中為眾生鑿出一線生機的孤勇聖人!
想到自己白日裡,當著全城百姓的面,對著他磕下的那三個響頭,陸清辭鼻頭猛地一
酸。
一股滾燙的淚意不受控制地湧上眼眶。
那不是屈辱!
那是————凡人觸碰到神明衣角時的戰慄與惶恐!
她竟生出一種卑微與————榮幸。
「我何德何能,竟能跪在這樣一位神人面前?」
就在她心神俱震、呼吸因激動而微微急促的剎那,屋內的朱忽然停下了手中的筆。
他那雙原本專注而深邃的眸子,在瞬間變得如刀鋒般銳利。
沒有絲毫徵兆地,猛地射向她所在的窗縫方向。
「誰在外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