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上帝在流淚
第178章 上帝在流淚
心痛————
觀察室內陳默和許可問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出了一絲詫異。
如果譚染口中的這個神秘女人確實就是上帝的話,那很明顯,上帝是知道末日閃光的存在的。
說不定還知道末日閃光的真實原因,並且還有可能具有幫助人類跨越過末日的能力和方法。
因為從目前看來,上帝似乎有些無所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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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問題也隨之而來,從譚染的描述來看,上帝似乎對於人類並不反感,並且極大可能對於人類是有好感的。
既然如此,為什麼面對一個接一個的人類文明,上帝選擇的是觀望的態度呢?
陳默皺眉,同樣的,許可問也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小陳,你發現沒有,在上帝的口中,文明似乎存在傳遞。」
陳默點了點頭:「嗯,221和223號文明之間存在文字的傳遞,說明這個所謂的威光」只是單純消滅智慧體,但智慧體所建造下來的文明造物會保留下來?」
陳默語氣中帶著一絲疑問,因為這只是第一次出現文明的傳遞現象,還不知道到底是巧合還是一種規律,所以他沒有著急下結論。
這時,陳默的腦子突然閃現過一絲靈光。
文字————221號文明遺留下來的文字促進了223號文明的發展,那麼————
火星上的文字呢?
這又是從何而來?
陳默心跳不禁加快了兩分。
火星文字的破譯項目早在兩個月之前就已經開始了,不僅是東國項目組在破譯,世界上擁有超算的國家都加入了這一次破譯項目中。
可惜的是,火星上的文字和人類中的任何一種文字都不相同,不是象形文字,也不是符號文字,只是幾個巨大的奇怪的圓圈。
圓圈的內部構造有很多細微的紋路,不清楚想表達什麼。
「繼續問下去吧小陳,我感覺我們似乎快要得到新的信息了。」正在陳默思考的時候,許可問說話了。
許可問的目光盯著陳默,這位七十歲老者蒼老的瞳孔中似乎閃現出了年輕人才有的光芒,灼熱而清澈,帶著源源不斷的戰鬥意志。
陳默點了點頭,對著麥克風繼續說道:「繼續。」
話音落下。
審訊室內,譚染盯著眼前閃動著猩紅光芒的攝像頭,眼神又開始飄忽。
他似乎又回到了那個1970年的西南鄉村,還有那個詭異的夜晚。
辦公室內的人還在爭吵。
譚染聽不清他們具體說的話,只看見揮舞的手臂,張合的嘴,文件被抓起,又狠狠摔在桌上,紙頁像是受驚的白鳥四散飄落。
場面似乎開始變得更加混亂了些。
有人猛地推開椅子站起來,隔著桌子去揪對面人的領子,旁邊的人試圖拉扯,卻讓場面更混亂。
爭吵很快升級為推搡,推搡開始變成群毆。
青年譚染只是看著眼前的亂象,感覺眼前這一切的憤怒、恐懼、激烈的爭執,遙遠而不真實。
最終,人群帶著未熄的怒火和滿臉的疲憊,陸續摔門而去。
最後一個人離開時,狠狠帶上了門。
嘭!
辦公室里驟然死寂,只剩下一地狼藉。
散落的文件鋪滿了地毯和桌面,譚染的目光被其中幾張紙吸引。
他走過去,彎腰拾起一份,紙張很奇特,觸感光滑堅韌。
上面的文字是陌生的方塊狀符號,結構複雜。
他看著看著,眉頭微微蹙起。
這些符號的骨架,某些轉折的弧度,隱隱約約————帶著一點祭壇上看到的銘文的影子0
雖然差異巨大,但那種內在的、某種結構上的相似性還是比較明顯。
女人沒有說謊,她展示的文明,確實存在著某種斷續的,近乎奇蹟般的傳承。
他拿著文件,轉向始終靜立一旁的女人,想問什麼。
話未出口,他看見女人垂在身側的手,極其輕微地抬了一下指尖。
嗡一剎那間。
四周的一切猛地模糊、拉長,化作流淌的色塊和光線!
窗外的景象瘋狂變化,晝夜在幾秒內交替了無數次,光影明滅讓人頭暈目眩!
譚染看見遠處那座城市,此刻正在以一種令人心悸的速度衰敗。
一些建築開始傾斜,然後垮塌,揚起遮天蔽日的塵煙。
然後是綠色,先是小心翼翼地攀上廢墟的邊緣,隨即如同洶湧的潮水,淹沒了街道,爬滿了殘垣。
不僅是遠處,譚染腳下的地板也在變化。
辦公桌消失了,文件消失了,牆壁向四周坍縮。
等他終於能站穩,從那種高速變換的眩暈中勉強定神時,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難以形容的「東西」面前。
那是一座山。
不,那不能完全稱之為山。
它有著龐大無匹的、山巒般的基座和輪廓,但表面並非泥土岩石。
這個龐然大物本身就是由無數規則的幾何平面構成。
那些平面是深灰色的,應該是某種金屬的光澤,卻又不是純粹的金屬,邊緣處能看到層層疊疊、蜂窩狀的結構。
無數細密的紋路,像是電路,又像是某種從未見過的符文,遍布整個表面,有些地方還在極其緩慢地、有規律地明滅著幽藍或暗紅的光點。
它太高大了,頂部隱沒在低垂的灰雲里,橫向更是一眼望不到盡頭,像一道橫亘在大地上的,冰冷的金屬長城,又像一個沉睡了億萬年的,不見首尾的巨龍。
譚染只記得當時的他,呼吸停滯了。
1970年,下鄉知青譚染的世界裡,最高的建築不過是縣裡的三層磚樓,最精密的機器是公社那台老式拖拉機。
眼前這超出認知極限的造物,與其說是科技,不如說是神話。
他感到膝蓋有些發軟,喉嚨發乾,一種混合著恐懼、敬畏和茫然無措的情緒攥緊了他的心臟。
這就是————「方舟」?
那個在爭吵中被提及的,用於保存人類意識的「伺服器」?
它竟然真的被建造了出來,而且龐大如斯,與大地山川融為一體!?
正當他心神俱震,無法移開視線時一轟!!!!!!
一聲巨響,不是從「山」的方向傳來,而是來自更遙遠的天際!
譚染駭然轉頭,只見地平線的盡頭,幾道粗壯得不可思議的熾白火柱,撕裂雲層,沖天而起!
火柱的底部,是幾個難以估量其體積的、流線型的龐然大物,正緩緩掙脫大地的束縛i
它們表面覆蓋著某種鏡面般的物質,反射著天地間一切光芒,顯得璀璨又冰冷。
上升起初是緩慢的,帶著一種莊嚴而沉重的氣勢,但速度在指數級增加,短短几息,就化作了刺向蒼穹的利箭。
然後,它們轉瞬之間就在譚染的眼中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快到了極點!
這個龐然大物瞬間變成了天邊幾個細微的光點,隨即沒入宇宙深沉的黑暗。
那一瞬間的加速度,超越了譚染想像力的邊界。
什麼東西能那麼快?
陳默看向站在自己旁邊的女人:「這到底是什麼?怎麼能那麼快」
女人:「星艦,殖民星艦,初始速度為光速的百分之一,最大速度為光速的百分之十「」
。
女人神色平靜,好像光速的百分之十對於她來說並不夠震撼。
但譚染可不覺得。
百分之十光速————
這個概念對他而言只是個詞語,但此刻目睹那幾乎違背物理規則的離去方式,他仿佛能感受到那種將血肉之軀瞬間壓成基本粒子的恐怖力量。
那就是人類放棄大地,逃向虛空的選擇?
女人站在譚染前方幾步遠的地方,背影單薄,面對著那幾道「星艦」離去的軌跡消失的天空。
她的聲音平靜地傳來,沒有起伏,卻像冰錐一樣扎進譚染的耳朵:「223號文明就此割裂,一支永遠留在了星空,一支永遠留在了地面。」
割裂。
永遠。
這兩個詞在譚染空白的腦海里迴蕩。
他看著眼前沉默的,閃爍著零星電子光芒的金屬巨山,又望向早已空無一物的,浩瀚得令人絕望的天穹。
留在地面的,是這座或許承載了無數人類最後意識的「山」?
飛向星空的,是那幾艘或許寄託了人類最後血肉的船?
哪一種,才算「人類」?
哪一種,又算是「延續」?
譚染張了張嘴,卻發現喉頭哽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疑問太多了。
譚染只是茫然地看著女人的背影,看著她再次,輕輕抬起了手。
周圍的一切,又開始加速變化了————
包括那座龐大的金屬山,天空,雲層,甚至腳下的大地,像被加速了億萬倍的時光洪流沖刷,一切實體都在飛速地演變。
譚染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仿佛自己的意識也被抽離,拉長,拋入了一條由純粹「變化」構成的長河。
譚染勉強保持著一絲清醒。
他看見,那座金屬的「山」,表面那交錯閃爍的藍紅光點,一片接一片,開始成片成片熄滅了。
就像夜空中閃爍的無數星星,遇到了烏雲,然後被烏雲掩蓋,最後一點星光都不再剩下。
整個巨物徹底沉入黑暗,只剩下一個龐大無比的,死寂的輪廓。
然後,億萬個日出日落開始了無聲而狂暴的侵蝕。
金屬表面失去了光澤,變得晦暗,覆蓋上塵土。
塵土堆積,變成土壤。
不知名的種子落下,長出苔蘚,然後是灌木,最後是樹木。粗大的根系頑強地鑽入金屬結構的縫隙,撐開微不足道卻持續不斷的裂痕。
藤蔓爬滿了山體,四季更替,草木枯榮。
那曾經代表著一個文明最高智慧結晶的造物,不一點點被綠色吞沒,與周圍真正的山脈融為一體,只在某些地方,露出一點非自然的稜角和光滑斷面,證明著它來自人類的手筆。
這到底過去了多久?
一億年?十億年?
譚染無法計數。
他只看到,那曾經令他震撼的金屬巨山,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座鬱鬱蔥蔥的,長滿植被和森林的山。
山林間,有生物在活動。
是猴子。
很多猴子。
它們在樹枝間靈活地跳躍、嬉戲、追逐,發出吱吱的叫聲,啃食著野果。
但譚染的目光,被幾隻特別的猴子吸引了。
它們沒有參與打鬧,而是靜靜地蹲坐在幾處裸露的光滑的「岩石」旁邊。
這個「岩石」,就是伺服器外殼僅存的,未完全被大自然覆蓋的部分。
這些猴子的眼神,和其他猴子懵懂好奇或只顧覓食的眼神不同。
它們盯著那光滑的伺服器表面,漆黑的眼珠里,似乎倒映著一點不一樣的光。
少了點野性,多了一種————近乎專注的,迷惑的,甚至帶著一絲極微弱探究意味的光。
一隻年輕的猴子,甚至伸出毛茸茸的前爪,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那冰涼光滑的表面,隨即像被燙到般縮回手,歪著頭,繼續盯著看。
譚染的心臟猛地一跳。
就在這時,那光,又來了。
轟!!!!
沒有預兆。
和前兩次一樣。
譚染的視野再一次被白光吞沒。
審訊室內。
.
譚染的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面前的攝像頭上,儘管他看不見攝像頭後面的陳默。
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比剛才略微急促了一些,仿佛回憶這些經歷,似乎消耗了他不少心力。
觀察室里,許可問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了敲,轉向陳默:「計算機,上傳意識。」
陳默自然知道許可問想要表達的意思:「是阿伽門農那個世界用來跨越末日的方法。
但聽起來,在譚染口中那個更早的人類文明里,似乎已經被嘗試過了。
許可問「嗯」了一聲,目光重新鎖在譚染臉上,對陳默說:「繼續。問問他,在那之後,他還有沒有再見到過那個————變成山的計算機?」
陳默拿起麥克風:「之後呢?你還再見到過這個變成山的伺服器了嗎?」
「嗯。」譚染應了一聲。
然後,眼皮緩緩垂下,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回憶,再次湧來。
青年譚染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不遠處的背影。
女人依舊穿著那身剪裁利落的現代衣裝,與周圍尚未成形的混沌格格不入。
「223號文明覆滅了,這一次,人類文明分別邁入了數字時代,和星際時代。」
她頓了頓,仿佛在檢索最準確的詞句,「這一次,人類能控制原子間的聚變,釋放星辰的力量;
能控制基因層面的變異,編織生命的形式;
能控制天空氣流的軌跡,塑造季節與氣候;
能壓制大地板塊的躁動,平息山巒與海洋的怒吼。」
譚染聽著,這些詞彙對他而言陌生而宏大,但他能感受到其中代表的、難以想像的偉力。
那該是一個怎樣輝煌的文明?
「但————」女人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唯獨,無法控制人類自我內心的思維,所帶來的分歧。」
她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然後,她緩緩地,轉過了身。
譚染的呼吸,在那一刻徹底停滯了。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又猛地衝上頭頂!
他看見了女人的臉。
依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悲傷,沒有疲憊,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屬於人類的溫度。
但她哭了。
她在無表情地流淚。
不知為何譚染感到一股寒氣竄起。
這種面無表情的哭泣,這比任何嚎陶大哭或歇斯底里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女人的眼淚是真實的,濕潤的。
可女人的張臉,卻是一片空洞的,絕對的平靜。
仿佛流淚的是一種本能。
女人用那雙映著淚光,卻空洞如同深井的眼睛,看著譚染,繼續道:「這一次,人類彼此之間的分歧,分散了智慧,耗盡了力量,稀釋了資源。
佇立於地面的巨大伺服器,在末日威光」降臨之後的第一億六千五百萬年,徹底停止運行。
最後一個數據流歸於沉寂,最後一個邏輯迴路斷開連接。
這標誌著,223號文明的地面支系,滅亡。」
一億六千五百萬年————那是怎樣漫長到絕望的堅守?
「那麼————」譚染聲音乾澀沙啞,「那幾艘巨大的飛船呢?飛向星空的那一支?」
女人臉上的淚水還在流,聲音依舊冷漠:「星際文明支系,在威光」未降臨之前發射。
航程中,內部系統因不可調和的目標分歧與資源分配衝突,發生持續性內耗與低烈度衝突。
飛船生態循環系統在發射後第九百零七年出現不可逆惡化。
第四百七十三代船員,在發射後第一千一百五十四年,於前往預設星系的航道上,全部自然死亡或死於維持系統故障。
最後一名人類個體死亡時,飛船主控計算機依照初始指令,將其遺體及此前保存的所有人類生物樣本彈射向最近的黑洞。
這標誌著,223號文明的星際支系在「威光」還未降臨之際,便已經滅亡。」
滅亡————兩支皆亡。
「不過,」女人繼續道,「無論是選擇融入大地的意識,還是選擇飛向星空的軀骸,它們的覆滅,都為人類文明後續的發展,埋下了種子。」
種子?
在這樣雙重的,徹底的,滅亡之後還能有文明的種子保存?
「地面伺服器的物理結構,雖已停止運行,但其遺骸本身,其所用的特殊合成材料、
能量緩衝結構、信息儲存介質的特殊晶體排列——————
歷經億萬年風化侵蝕,部分特性融入周圍地質環境與原始生態系統。
新生的、在舊文明遺骸旁重新演化出的原始智慧生命,在其活動範圍內,長期、無意識地接觸這些遺產」的微觀粒子逸散、特殊地磁場影響、乃至某些結構性殘留物的化學緩釋。」
女人的話如同天書,但譚染還是模糊領會到了——
那座「山」,雖然死了,但它殘留的「身體」,影響了後來者。
「這一次,人類文明的發展」,更加迅速。」
女人用了一個讓譚染脊椎發涼的詞:「僅僅五百年的時間,就從初步形成社會結構的原始部落形態,邁入了可利用初級化學能、初步理解電磁規律、開始系統性探索物質構成的科技社會」雛形。
文明的接力棒,來到了第411號文明。
人類文明,仍在繼續。」
五百年————
從近乎猿猴的狀態,到隱約觸摸到現代科技的門檻?
譚染感到一陣眩暈。這是什麼樣的「加速」?
那「山」的遺產,究竟是怎樣的催化劑?
女人不再解釋。
她眼中的淚水終於停止了流動。
她抬起手,沒有指向那座「山」,而是指向了另一個方向。
周圍的景象,再次開始飛速變換。
但這一次,不再是自然的衰敗與重生。
一個巨大的、純白色的空間輪廓浮現出來,空間異常空曠,高聳的穹頂是柔和的白色光源,將一切都籠罩在一種無影的、均勻的光線下。
變化停止。
譚染髮現自己站在一條寬闊的、同樣純白色的通道邊緣。
他的正前方,是一個「座位」。
那更像是一個結合了躺椅與手術台的裝置,材質是某種啞光的,乳白色的聚合物質。
座位上,固定著一個人。
一個赤身裸體的人。
性別難以分辨,因為長期的靜止和某種處理,身體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近乎透明的蒼白。
皮膚緊貼著骨骼,幾乎看不到脂肪層,肌肉萎縮,但輪廓尚在。
頭顱微微後仰,雙目緊閉,面容平靜得如同沉睡,卻又沒有絲毫沉睡的生氣。
真正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從這個人身體各處延伸出來的「管子」。
密密麻麻,粗細不一,顏色各異。
有些是透明的軟管,裡面流淌著淡黃色的營養液或暗紅色的血液替代品。
有些是包裹著銀色金屬絲的線纜,偶爾有細微的電弧光一閃而過。
還有更多更多的管子————像惡魔的觸手。
看見眼前之人的第一反應不是思考,而是胃部的一陣抽搐。
譚染差點吐出來,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更遠處。
然後,他的心都涼了半分。
一個,兩個,十個,一百個————一千個!
完全相同的乳白色座椅!相同的插滿了管子的人類!
每一個座椅上,都固定著一個同樣蒼白,同樣插滿管子的「人」!
他們姿態完全一致,面容在均勻的光線下模糊了差異,只剩下一種詭異的、非人的統一。
上千具軀體,被上千套複雜的管線網絡連接著,匯聚到地面牆壁內部看不見的主幹系統中。
這裡沒有窗戶,沒有裝飾,沒有任何多餘的色彩或物品。
只有無窮無盡的白色,無窮無盡的座椅,和無窮無盡的、插滿管子的、仿佛在沉睡,又仿佛早已死去的「人」————
死寂————
譚染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凍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張了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裡到底是哪裡?
眼前這一幕,比之前看到的文明毀滅,比那「威光」,比女人面無表情的淚,更加直接且更有衝擊力。
這是一種人為的精心設計。
這時,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汲取了223號文明因個體思維分歧導致力量分散、最終雙雙覆滅的教訓。
第411號文明,在文明發展的早期關鍵節點,做出了最終抉擇。」
她微微抬手,示意這漫無邊際的、座椅的「海洋」:「為了根除分歧的源頭,他們選擇,剝離、封存、或者說,徹底屏蔽」了個體的情緒感知與獨立感官體驗。
所有個體的生物神經信號,經過標準化預處理,剝離情感波動與主觀感受成分,只保留最基礎的信息接收與邏輯處理單元功能。
每一個個體的大腦,其生物電活動與神經網絡潛力,都被精確校準、並聯接入文明主控網絡。
它們的算力,不再用於感受悲喜,不再用於產生欲望,不再用於形成獨立的我」的認知。
它們的全部運算資源,百分之一百,被用於執行唯一的目標—
運算、模擬、並試圖執行那個能夠跨越下一次「末日威光」的終極計劃。」
譚染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掃過那些蒼白的面孔。
沒有痛苦,沒有迷茫,甚至沒有麻木。
只有一片虛無的平靜。
他們真的是人類嗎?他們會思考嗎?
女人轉向譚染,臉上早已沒有淚痕,完美如初,繼續解釋:「而負責制定計劃、下達指令、分配算力、並承載整個411號文明方向」與意志」的,是最高控制中樞。
那是411號文明,在做出這個選擇之後,唯一被允許保留完整自我意識、獨立情感與全部感官的————
個體。」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