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抽雪茄的男人
抽雪茄的男人
BJ前門,老舍茶館,二樓「松」字號包廂。
這裡離金融街不遠,但這兒沒有那種令人窒息的鋼筋水泥味。
包廂不大,裝修得古色古香,牆上掛著臉譜,角落裡甚至還有個鳥籠子。
此刻,這裡瀰漫的不是茶香,而是一股濃烈嗆人的雪茄味。
江徹推門進去的時候,差點被煙燻了個跟頭。
他揮了揮手,眯著眼睛,看清了坐在太師椅上的那個男人。
盧正陽。
聯通集團市場部總經理。
他沒有穿那個年代國企領導標配的夾克或者西裝,而是穿了一件做工考究的黑色立領中山裝,扣子卻解開了兩顆,露出了裡面白襯衫的領口。
他大概四十多歲,身材魁梧,臉龐方正,法令紋很深,一看就是個不好惹的主。
此時,他手裡正夾著一支粗大的古巴雪茄,眼神透過淡藍色的煙霧,像探照燈一樣在江徹身上掃了一圈。
「坐。」
盧正陽沒有起身,只是用夾著雪茄的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那根手指上,戴著一枚有些磨損的翡翠扳指。
江徹坐下。
桌上沒有茶,只有一套紫砂茶具,水還在壺裡咕嘟咕嘟地燒著。
「江徹?」
盧正陽吐出一口煙,聲音渾厚,帶著一種長期發號施令形成的沙啞。
「膽子不小啊。敢往我的私人郵箱裡發那種郵件。」
「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
江徹坐直了身體,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怯懦。
「如果走正規流程,我現在還在貴公司的大廳里數瓷磚。」
「哼。」
盧正陽冷笑一聲,那笑聲短促而有力。
「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你知道我在聯通是個什麼位置嗎?」
他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卻沒給江徹倒。
「移動那邊剛發了函,全行業封殺極光。我要是見你的事兒傳出去了,明天紀委就能找我談話,問我是不是收了你的黑錢。」
「我是國企幹部,你是被定性的違規企業」。咱們之間,隔著一道牆。」
盧正陽身體前傾,那股強烈的雪茄味撲面而來。
「給我一個不把你轟出去的理由。」
江徹看著他。
他沒有從包里掏什麼商業計劃書,也沒有拿什麼PPT。
他只是從兜里掏出了那台「極光·二代」。
「盧總,您抽雪茄,說明您是個講究生活品質的人。」
江徹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亮起,顯示著星火APP的界面。
此時,界面上的連接狀態正是一個紅色的感嘆號一【網絡連接極差】。
「移動要殺我,不是因為我違規。」
江徹的聲音平靜,卻字字誅心。
「是因為我動了他們的命根子——簡訊。」
「他們在對我限速,在對我丟包。他們怕我。」
江徹抬起頭,直視盧正陽那雙極具壓迫感的眼睛。
「盧總,您在怕什麼?」
「我怕?」盧正陽眉頭一挑,似乎聽到了什麼笑話。
「聯通手握著全世界最好的WCDMA牌照,網速是移動GPRS的幾十倍。」
江徹指了指窗外。
「但您看看大街上,十個人里有八個用移動。為什麼?」
「因為移動的信號雖然爛,但那是「熟路」。大家的號碼都在那兒,習慣在那兒。」
「而聯通————」
江徹頓了頓,說出了那句在來之前就反覆斟酌過的話。
「聯通修了一條八車道的高速公路,路面平整,風景優美。」
「但是,上面沒車。」
盧正陽夾著雪茄的手,停在了半空。
那雙原本帶著審視和戲謔的眼睛,此刻微微眯了起來。
這句話,扎心了。
這是聯通整個高層最痛的軟肋,也是他這個市場部老總每天晚上睡不著覺的原因。
空有最好的技術,卻沒有用戶。3G推廣了一年,滲透率低得可憐。
「繼續說。」
盧正陽把雪茄放在菸灰缸上,終於給江徹倒了一杯茶。
江徹接過茶,沒喝。
他把手機推到盧正陽面前。
「路修好了,得有車跑,路才有價值。」
「星火,就是那輛車。」
「我有一千萬日活用戶。」
「這一千萬人,每天要發送數億條語音,消耗幾十TB的流量。」
「他們是移動網際網路最重度的使用者,是對網速最敏感的一群人。」
江徹看著盧正陽,語速加快。
「現在,移動嫌這輛車太重,把路壓壞了,要把我們趕下去。」
「這對移動是包袱。」
「但對聯通————」
江徹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
「這是核燃料。」
「如果這一千萬用戶,全部換上聯通的3G卡。」
「您的3G用戶數,一個月就能翻一番。」
「這張報表交上去,集團領導會怎麼看您?」
盧正陽沉默了。
他拿起手機,看著那個一直轉圈的紅色感嘆號。
他是懂技術的。他知道星火這種高頻次、大流量的應用,正是3G網絡最完美的展示場景。
只要星火在聯通網絡上跑得飛快,那種「秒發」的體驗,就是最好的3GGG。
「你是個瘋子。」
盧正陽笑了,臉上的橫肉舒展開來。
「敢拿我當槍使,去打移動的臉。」
「不是當槍。」
江徹喝了一口茶,潤了潤乾澀的喉嚨。
「是合夥。」
「移動要封殺我,我要活命。」
「您要業績,要彎道超車。」
「我們的敵人是同一個——舊時代的壟斷。」
「盧總。」
江徹站起身,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
這一刻,他身上的匪氣,竟然絲毫不輸給對面江湖氣十足的國企大佬。
「給我一條路。」
「我帶給您的,不僅僅是一千萬用戶。」
「而是一個————移動網際網路的未來。」
盧正陽盯著江徹看了足足半分鐘。
他在判斷。
判斷這個年輕人是在畫餅,還是真的有這個本事。
他在國企混了二十年,見過太多誇誇其談的騙子。
江徹眼裡的那種光,那種被逼到絕境後依然燃燒的野火,讓他感到了一種久違的興奮。
他拿起雪茄,狠狠吸了一口。
煙霧噴涌而出。
「方案帶來了嗎?」盧正陽問。
「沒帶。」
江徹指了指自己的腦子。
「都在這兒。但我不能在茶館裡說。」
「那是要簽保密協議的東西。」
「哈哈哈!」
盧正陽大笑起來,笑聲震得鳥籠里的畫眉鳥撲騰亂飛。
「好小子!夠謹慎!夠狂!」
盧正陽站起身,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大衣,披在身上。
「走。」
「去哪?」江徹問。
「換個地方。」
盧正陽看了一眼手錶。
「去我那兒的「小灶」。叫上幾個做業務的處長。」
「今晚,咱們好好盤盤這筆帳。」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江徹一眼,嘴角叼著雪茄,露出一口白牙。
「酒量怎麼樣?」
「一般。」江徹實話實說。
「一般不行。」
盧正陽拍了拍江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一頭熊。
「想跟我盧正陽做生意,得先把命豁出去。」
「今晚,不把你喝趴下,這合同————簽不了。」
江徹摸了摸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胃。
他笑了。
笑得有些慘烈。
「行。」
江徹整理了一下衣領,跟了上去。
「只要能簽。」
「喝死————也認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