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戲子救情郎
第118章 戲子救情郎
菊仙已經散盡了家財,托盡了關係,卻還是救不出自己的男人。
她現在唯一的希望,就只有程蝶衣了。
因為她知道,侵略軍里有一個叫青木的高級軍官,是個戲痴,極度迷戀程蝶衣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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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程蝶衣肯低頭,肯去給青木唱個堂會,那段小樓就能活。
林婉兒站在雨中,渾身濕透,頭髮貼在蒼白的臉上。
「準備。」蘇牧拿起對講機,「Action!」
院門打開。
張硯穿著一身長衫,撐著一把油紙傘,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雨中的菊仙,眼神冰冷。
對於這個搶走了自己師哥的女人,他恨之入骨,恨不得她立刻消失,恨不得她跌落泥潭。
可是現在,她卻來求自己救師哥。
只見林婉兒撲通一聲跪在了泥水裡,濺起的泥漿弄髒了她的衣擺,但她毫不在意。
她仰起頭來,看著張硯,眼淚混著雨水流下。
「師弟,求求你,救救你師哥吧。」
「只要你肯去求青木,只要你師哥能平安出來————」林婉兒咬了咬牙,說出了那句她最不想說,卻又不得不說的話,「我就回花滿樓,再也不見他。」
這句話一出,張硯打傘的手微微一顫。
他看著眼前這個卑微的女人,眼中閃過一抹複雜。
有鄙夷,有得意,但也有說不清的悲哀。
為了同樣的一個男人,他們都成了可憐蟲。
「好。」
張硯只冷冷地吐出了一個字,便轉身關上了院門,將菊仙一個人留在了大雨中。
「咔!」
蘇牧盯著監視器,嘴角微勾。
張硯的眼神太毒了,把嫉妒和不甘完美地展現了出來。
而林婉兒的下跪,也把菊仙的剛烈和卑微揉在了一起。
這對情敵之間的第二次交鋒,讓這場戲也顯得張力十足。
第二天的拍攝任務繼續進行,只不過將場景轉入了室內。
這是程蝶衣為救師哥,去給敵軍軍官青木唱堂會的戲。
這是一場極具屈辱的戲。
在那個年代,給侵略者唱戲,就是漢奸,就是賣國賊。
可程蝶衣不懂政治,也不懂民族大義,他只知道他的師哥正在裡面受苦,他必須得救他。
這次的現場布置得非常奢華。
張硯穿上了華貴的戲服,戴上了繁複的頭面,畫上了最精緻的妝容,一個人站在了舞台中央。
台下正坐著的,正是名叫青木的軍官,以及一眾侵略者。
「準備開機。」蘇牧輕聲喊道。
在拍攝這段戲時,蘇牧做了一個相當大膽的決定。
他沒有給台下的侵略者任何一個正面鏡頭,而是將所有的鏡頭,全部聚焦在了張硯的身上。
鏡頭隨著張硯的舞步轉動。
他在台上旋轉、甩袖、下腰,舞姿悽美,每一個動作都帶著破碎的美感。
而在這些絕美的鏡頭中,偶爾會穿插一些模糊的側面鏡頭。
正是台下侵略者們貪婪、欣賞,甚至帶著幾分下流的目光。
這些自光帶著欲望和火熱,緊緊纏繞著在台上的程蝶衣身上。
蘇牧用這種極端的鏡頭對比,將藝術在強權面前的脆弱和純粹,展現得讓人心驚肉跳。
張硯則完全沉浸在角色里。
他可沒有把這一場戲當做屈辱的表演,而是真的在唱戲。
唱給底下這些不懂戲,卻能主宰他命運的人聽。
他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懼,還有對師哥的擔憂,全都揉進了這婉轉的唱腔里。
一曲終了。
沒有掌聲,只有沉默。
「過。」
片刻之後,蘇牧的聲音才響了起來。
張硯停下動作,閉上眼睛,長舒一口氣,身子微微搖晃。
這場戲下來,便抽乾了他渾身的力氣。
接下來是整部電影的一個大高潮,也是最大的轉折點。
段小樓被侵略軍放了出來。
天空依然還在下著大雨。
憲兵隊的大鐵門外,陸陽穿著破爛的囚服,身上帶著傷,跌跌撞撞地走了出來。
林婉兒正站在門外,撐著傘等他。
看到陸陽出來,她扔掉雨傘,連忙撲上去,緊緊抱住了他,泣不成聲。
而在他們的身後不遠處,張硯還穿著那身華麗的戲服,沒有打傘,靜靜地站在雨幕之中。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中卻帶著一絲希冀。
他來接他的師哥了。
他為了他,折了腰,低了頭,現在只想聽他說上一句「謝謝」。
哪怕只是一句。
陸陽鬆開了林婉兒,看到了雨中的張硯,愣了一下。
他本來以為是菊仙託了關係,救他出來的,可現在,似乎跟預想中的不太一樣。
「小樓,」這時,林婉兒走上前,拉著陸陽的胳膊,顫聲說道,「是師弟————去給青木唱了堂會,才把你給救出來的。」
這句話一出,陸陽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向張硯。
你說什麼?
是他給敵人唱戲————才換來了我的自由?
陸陽腦子裡的那根弦,「啪」的一聲就斷了。
他是個俗人,卻是個有血性的俗人。
到了這時,他那點兒可憐的民族自尊心,終於在此刻徹底爆發了。
他一把甩開林婉兒的手,大步走到張硯面前。
張硯看著他,嘴角微微牽動,想要露出一個笑容。
可他等來的卻不是感激。
「呸!」
只見陸陽狠狠啐了張硯一口,帶血的唾沫直接吐在了張硯的臉譜上。
然後,他咬牙切齒地罵出了兩個字:「漢奸!」
這兩個字,比憲兵隊的鞭子還要狠,比侵略軍的刺刀還要利,直接戳穿了程蝶衣的心。
張硯僵在了原地,任由無情的大雨沖刷著他的臉。
臉上的油彩,被雨水和淚水混合在一起,沖得斑駁不堪。
他看著陸陽,眼神從希冀變成了錯愕,最後化成了死灰。
他不懂。
他為了他,連命都可以不要,連名節都可以踩在腳下。
為什麼換來的卻是「漢奸」兩個字?
為什麼他為了他墮落,卻要被他唾棄?
這種難言的委屈和恩將仇報的撕裂感,讓張硯甚至忘記了呼吸。
可他卻沒有辯解,也沒有控訴,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澆透著全身。
就在這時,林婉兒跑了過來。
她看著張硯花掉的臉,心中莫名一疼。
雖然她恨他,但她知道,他做的這一切也都是為了段小樓。
所以,她從袖子中掏出了一塊手帕,想要去給張硯擦臉。
「師弟————」
她的手還沒有碰到張硯的臉時,就被張硯猛地抬手一把打掉了。
隨即便將她推了開來。
張硯的力氣很大,竟直接把林婉兒推倒在了泥水裡。
他不需要她的憐憫,更不需要這個搶走師哥的女人的憐憫。
他盯著陸陽看了許久,眼神中帶上了同歸於盡的瘋狂。
然後他收回視線,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茫茫雨夜。
這樣的雨夜,他已經孤獨地走過了很多次。
此刻只留下陸陽和林婉兒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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