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歡喜禪

  第440章 歡喜禪

  方雨跪坐在蒲團上,整個人都僵住了。

  佛像開口的那一瞬間,她只感覺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涼得透徹心扉。

  她供奉了這尊佛像整整二十年。

  每日清晨,她都會來這裡上香,叩拜,念經,風雨無阻。

  二十年如一日,從未間斷。

  她以為自己是虔誠的。

  她以為自己是清淨的。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她以為自己是無愧於佛祖的。

  可現在————

  「凡心墮紅塵,你可知罪?」

  那聲音低沉威嚴,在佛堂中迴蕩。

  方雨的心,一瞬間沉到了谷底。

  是啊,她知罪。

  她是佛門弟子,是出家人,是應該六根清淨,四大皆空的存在。

  可她做了什麼?

  她對一個男人動了心。

  她不僅動了心,還和那個男人做了那些荒唐的事。

  一次,兩次,三次————

  每次事後,她都會跪在這尊佛像前,念一整夜的經,想要洗刷心中的罪孽。

  可第二天見到沈誠,她又控制不住自己。

  那些經文,那些懺悔,全都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煙消雲散。

  她就是這樣。

  一個沉淪紅塵,無法自拔的罪人。

  方雨低著頭,不敢看佛像的眼睛。

  她的手在發抖,念珠從指間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弟子————知罪。」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可那聲音里的顫抖,卻清晰得讓人心碎。

  佛像里,沈誠的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果然,人在做壞事的時候,是最有耐心的。

  不行,不行,還不能笑————沈誠接著控制佛像說道:「你可知,犯的是何罪?」

  方雨咬著嘴唇,眼眶泛紅。

  她知道。

  她當然知道。

  這是對佛法的褻瀆,是對信仰的背叛,是她修行多年都無法洗刷的污點。

  「弟子————弟子不該對塵世留戀,不該對男子動心,不該————」


  她說不下去了。

  因為說到「不該對男子動心」這幾個字的時候,她腦海中浮現的不是佛祖的金身,而

  是沈誠。

  她想起了他,在陛下的天池中,為了救她,毫不猶豫衝過來,絲毫不吝惜生命。

  方雨閉上眼睛,想要把那些畫面趕出去。

  可越是抗拒,那些畫面就越清晰。

  那七天,他抱著自己的時候,手臂很有力。

  他親吻自己的時候,很溫暖。

  他在自己耳邊說那些羞人的話的時候,聲音很好聽。

  方雨的手指攥緊了衣角,指節都泛了白。

  「弟子————」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緩緩抬起頭,看向佛像。

  那雙眼睛裡,有恐懼,有愧疚,有掙扎,卻也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弟子對沈誠的心是真的。」

  「弟子不能忘記他。」

  「弟子知道這是對佛法的褻瀆,知道這是罪孽,知道弟子不配再跪在這裡————」

  她的聲音在顫抖,可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所以,佛祖若要責罰,請責罰弟子一人。這一切都是弟子的錯,是弟子勾引了他,是弟子沉淪紅塵無法自拔。」

  「與他無關。」

  「還請佛祖不要責罰於他。」

  說到這裡,她整個人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石板,姿態虔誠至極:「弟子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只要佛祖能夠放過沈誠,弟子願意承受任何懲罰。」

  最後四個字,她說得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佛堂里安靜極了。

  只有燭火在輕輕跳動,檀香的煙霧在空氣中緩緩升騰。

  佛像沉默著,那雙慈悲的眼睛俯視著跪伏在地的方雨。

  方雨不敢抬頭,只是那樣跪著,等待著審判。

  她在心中苦笑。

  自己果然是個罪人。

  明明知道不該動心,明明知道不該沉淪,可她還是動了,還是沉了。

  但,她一點都不後悔。

  哪怕此刻佛祖降下天罰,讓她魂飛魄散,她也不後悔。

  她只是心疼沈誠。

  怕他真的被牽連,怕他真的因為自己而受到懲罰。

  那才是她最害怕的事。


  而佛像之中,沈誠也沉默了。

  他完全沒有想到,方雨會說出如此動情的話。

  哪怕早就知道方雨對自己的心意,他的心頭也仍然一陣感動。

  「既然如此————」

  沈誠再次開口了,聲音里似乎帶上了一絲笑意:「那我就重重地責罰你!」

  方雨渾身一顫。

  重重責罰————

  她閉上眼睛,心中卻出奇地平靜。

  來吧。

  不管是天雷加身,還是打入輪迴,她都認了。

  只要別牽連沈誠,什麼都值得。

  「弟子————甘願領罰。」

  她的聲音平靜如水。

  可她話還沒說完,佛像就接著開口,可這一次,那聲音里分明帶著壓抑不住的笑意:「就罰你今晚好好伺候沈大人。」

  「若是他不滿意,你就不能停下。」

  「嗯?」

  方雨愣住了。

  伺候沈誠?

  這算是個什麼責罰?

  她跪在蒲團上,緩緩抬起頭,看向佛像。

  佛像還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樣,可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怎麼看著那麼熟悉?

  那眼神里的笑意,那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那藏在威嚴之下的促狹————

  方雨的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她越看越不對勁,越看越覺得這佛像有問題。

  那眼神,那笑容,那說話的腔調,分明就是————

  「哈哈哈,我的好雨兒,可別忘了佛祖說過的話。」

  熟悉的聲音響起,沈誠從佛像中飄了出來。

  方雨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她什麼都明白了。

  什麼佛祖,什麼責罰,什麼凡心墮紅塵————

  全都是這個壞人假扮的!

  方雨的臉上立刻露出一抹欣喜。

  可在欣喜之後,她的眼睛卻立刻紅了。

  她猛地轉過身,背對著沈誠,聲音中滿是慍怒:「呵,沈施主還真是有雅興呢,藏在佛像里戲弄貧尼。」

  「哎哎。」沈誠收斂了笑容,走到她身旁:「怎麼,生氣了?」


  方雨沒有說話。

  她抿著嘴唇,把頭扭到一邊,不去看他。

  可那泛紅的眼眶和微微顫抖的睫毛,卻出賣了她。

  沈誠伸手想要拉她,她卻側身躲開了。

  「雨兒?」

  「別叫我雨兒。」

  方雨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背對著沈誠,雙手合十,似乎一句話不願多說。

  「雨兒。」

  沈誠繞到她面前,想要看她的臉。

  方雨又扭過頭,不讓他看,冷聲說道:「貧尼如此鍾情於沈施主。」

  「可沈施主卻還如此戲弄貧僧。」

  「莫非是覺得————貧僧對施主的感情不真?」

  這話一出口,沈誠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酸澀。

  原來國師生氣的不是被戲弄。

  而是覺得他不相信她的感情。

  是啊,她一個出家人,違背戒律,沉淪紅塵,把一顆心完完整整地交了出來。

  這份感情對她來說,重如千鈞。

  可自己卻用這種方式戲弄她————

  在她跪在佛像前,虔誠地請求「佛祖」不要責罰自己的時候,自己卻在佛像里偷笑。

  在她以為自己要被天罰加身,做好了魂飛魄散的準備,只為了保護自己的時候,自己卻在佛像里覺得有趣。

  換做是誰,都會覺得委屈吧。

  沈誠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從身後抱住了她。

  方雨渾身一僵,立刻掙紮起來:「放開————」

  沈誠當然不會放。

  他反而收緊了手臂,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雨兒,對不起。」

  他的聲音很認真:「但,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對我的感情。」

  「我若是不相信你,又怎敢問出那樣的問題?」

  「自取其辱嗎?」

  聽到這話,方雨的掙扎才停下。

  但,也仍然不願理他。

  沈誠於是接著溫柔說道:「雨兒,正是因為我相信你我的感情,所以才開個玩笑,增加情趣。」

  聽到這兩個字,方雨的臉頰瞬間紅了。

  「什————什麼情趣?」


  她結結巴巴,聲音細若無聲:「貧尼不懂這些,你又亂說————」

  沈誠笑了。

  他把她轉過來,面對著自己。

  方雨低著頭,不敢看他,臉紅得像是夕陽餘暉。

  那雙平日裡古井無波的雙眸中,此刻有羞惱,有委屈,還有化不開的柔情。

  「既然不懂————」

  沈誠低下頭,嘴唇貼上了她的耳垂:「那本大人就教教你。」

  方雨臉上的緋雲又濃了幾分。

  「這————這裡是佛堂————咱們去外面的花園好不好?」

  她小聲說著,聲音裡帶著懇求:「不要當著佛祖話還沒說完,嘴就被堵住了。

  沈誠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她這些日子的思念和委屈全都吞進肚子裡。

  方雨「唔唔」了兩聲,想要推開他,可手剛搭上他的胸口,就軟了下來。

  她閉上眼睛,睫毛輕輕顫抖,任由他吻著。

  良久,唇分。

  方雨大口喘著氣,臉紅得像要滴血。

  「花園要去。」

  沈誠低頭看著她,嘴角翹起:「佛祖面前,也要去。」

  方雨:???

  她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沈誠抱了起來,放在了佛像前的蒲團上。

  而很快,沒反應過來的,就是沈大人了。

  他忽然發現,這位黑衣妖尼的黑衣之下,竟是真空的。

  沈誠挑挑眉,抬起頭看向方雨。

  方雨的臉已經紅到了耳根,她側過頭,不敢看他:「我————我特意為你準備的。」

  說著,還微微側身。

  沈誠這才發現,方雨竟也九星連珠。

  而且九星連珠————比師語萱的還要宏偉。

  「雨兒,你這是————」

  方雨咬著嘴唇,聲音又輕又軟:「你離開的這些日子,我身上的魔氣一直沒淨乾淨。」

  「那些魔氣在體內亂竄,日夜煎熬。」

  「你不在身邊,我————我只能出此下策。」

  「不過你放心。」

  她忽然抬起頭,認真地看向沈誠:「我只淨化了後方的魔氣。」

  「前方的魔性,是斷然沒碰的。」

  那認真的小表情,像是在匯報什麼重要的工作。


  沈誠看著她,頗感意外的同時,也是感動至極。

  「真是苦了你了,雨兒。」

  方雨搖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不苦。」

  「只要能等你回來,什麼都不苦。」

  沈誠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

  這一次,方雨沒有抗拒。

  她伸出手,摟住他的脖子,主動回應著他的吻。

  佛堂里,燭火搖曳,檀香裊裊。

  佛像慈悲的目光俯視著這一切,嘴角似乎也帶上了一絲笑意。

  方雨閉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淪在這個男人的懷抱里。

  什麼佛法,什麼戒律,什麼凡心墮紅塵————

  在這一刻,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在身邊。

  重要的是他回來了。

  重要的是,他的心裡有她。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兩道糾纏在一起的身影上。

  燭火跳了跳,終於熄滅了。

  黑暗中,只有月光還在靜靜地照著。

  照著那尊慈悲的佛像,照著那兩個相擁的人。

  良久,良久。

  黎明時分。

  方雨靠在沈誠懷裡,整個人軟得像一灘水。

  她閉著眼睛,呼吸還有些急促,臉上殘留著未褪的紅暈。

  沈誠摟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在哄一個孩子。

  「雨兒。」

  「嗯?」

  「感覺怎麼樣?」

  方雨的臉又紅了。

  她埋進他懷裡,不肯抬頭:「你————你壞死了。」

  沈誠笑了。

  他低頭,在她發頂印下一吻。

  方雨安靜地靠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沈郎。」

  「嗯?」

  「你有沒有覺得————我好像變了?」

  沈誠低頭看她。

  方雨伸出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裡,一股柔和的金色光芒正在緩緩流轉。

  那是佛力。

  可這佛力的強度,已經遠遠超過了她之前的水平。


  「我好像————突破了一品的桎梏。」

  方雨的聲音里滿是不可思議:「而且,我的佛法造詣,似乎也變得更加強了。」

  她抬起頭,看向沈誠,眼中滿是疑惑:「這是怎麼回事?」

  沈誠看著她那副又驚又喜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雨兒,你知道這世間的道門和佛門,信仰的是什麼嗎?」

  方雨愣了一下,然後認真道:「道門信仰的是天地大道,佛門信仰的是諸佛菩薩。」

  「那這些道和佛,又是從哪裡來的?」

  方雨皺起眉頭。

  這個問題,她從未想過。

  或者說,從未有人想過。

  沈誠看著她,一字一頓:「這世間的一切,都是天道之力創造出來的。」

  「自然也包括道門與佛門的信仰。」

  方雨的眼睛微微睜大。

  「也就是說————」

  沈誠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笑:「道家和佛家所信仰的神佛,從某種意義上講,都是天道的化身。」

  「而如今,」沈誠指了指自己:「我就是天道。」

  沈誠低下頭,湊到她耳邊:「所以,你昨夜,是在和自己信仰的佛修歡喜禪。」

  「修為又怎麼可能不提升呢?」

  方雨看著沈誠,腦子裡一片空白。

  半晌之後,才終於消化了這個極具衝擊力的信息。

  她的臉,也一瞬間紅到了脖子根。

  「你————你————」

  她指著沈誠,手指都在發抖:「你怎麼不早說!」

  沈誠一臉無辜:「你也沒問啊。」

  方雨氣得想打人。

  可她剛抬起手,就被沈誠握住了。

  沈誠握著她的手,低頭看著她,眼中滿是笑意:「所以,雨兒,你以後不需要再擔心什麼凡心墮紅塵了。」

  「你信仰的佛,就是你的男人。」

  「你的男人,就是你的佛。」

  方雨愣住了。

  她看著沈誠,看著他那張嬉皮笑臉的臉,看著那雙滿是柔情的眼睛,忽然就紅了眼眶。

  這些日子,她一直在擔心。

  擔心自己對沈誠動心是對佛法的褻瀆,擔心自己沉淪紅塵會遭天譴,擔心自己死了之後會下地獄。


  可現在,沈誠告訴她,她信仰的佛就是他。

  她的感情,不是褻瀆。

  她的沉淪,不是罪孽。

  她是被允許的。

  方雨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你怎麼不早說————」

  她又說了一遍,可這一次,聲音里沒有惱怒,只有委屈。

  沈誠伸手,把她摟進懷裡:「事情發展的太快,也超出了我的預料。我成天道,也是最近的事情。」

  方雨搖搖頭,把臉埋進他胸口:「不怪你。可是,你得把到底發生了什麼,全都告訴我。」

  「當然可以,不過,得等我回來。」沈誠拍拍她的臀兒,接著說道。

  方雨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舍:「這麼急?」

  「嗯。」沈誠點點頭,在她額頭印下一吻:「陛下還在等我。說好了今早去見她的。」

  方雨抿了抿嘴唇,雖然不舍,卻還是點點頭:「那你快去吧,別讓陛下等急了。」

  沈誠站起來,穿戴整齊,整理衣袍。

  方雨也站起來,幫他把領口的褶皺撫平。

  那動作自然得像是一個妻子在送別出門的丈夫。

  「對了,沈郎。」

  整理到一半,她忽然說道:「陛下心裡頭,應該是有你的,你————」

  「放心,我心裡有數。」

  沈誠握住她的手。

  而另一邊,大虞皇宮,尚書房。

  一夜未睡的大虞女帝,站在窗前,看著天色從暗轉明。

  她的目光怔怔出神,眉宇中滿是迷惘。

  「呼————朕也真是瘋了,竟然一夜未睡————」

  「都怪那個狗男人,明明平日裡,無論他身邊有多少女子,都是第一個來找朕稟報。」

  「現在,卻————該死的,朕想這些做什麼?」

  >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