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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盧德運動

  盧德運動

  沒過多久,這種不滿的情緒在失去工作的人中間迅速擴散。

  那些丟了活計的人自然而然地聚到了一起。

  他們敲打著這些原本屬於工廠的大門。

  這些來自周邊農村的人,拿著自己家中所有的工具,堵在工廠門口,抗議著,怒罵著o

  整個商品生產體系本就是建立在工人將自己的勞動力當作商品出賣的基礎之上。但當工廠主發現可以用機器來替代這些勞動力進行生產時,他們便毫不猶豫地拋棄了這些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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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廠主就站在廠門口,冷冷地看著這些人爭吵喧鬧。

  在他眼中,既然擁有了這些機器,他就不再懼怕這群工人聯合起來。

  畢竟,這些工人愛干不干,反正機器都能幹,而且成本更低。

  這些工人要麼接受現狀,乖乖聽從安排;要麼以低到與機器成本相當的價格繼續為他們幹活;要麼就愛上哪兒去上哪兒去。他可不想為此負任何責任。

  工廠主心中甚至會嘲笑這種工人無能的行徑,不過出於憐憫,還是將一份合同施捨似的丟在地上。

  而這些工人都是周邊的這些村民,哪怕工廠主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他們心中也不敢真的動手,他們還指望著工廠主給一份好合同,讓他們能繼續那樣平靜的生活。

  工人領頭的人叫盧德,他只得拾起那份掉在地上、沾了泥土的合同。

  甚至從社會的整體道德觀來看,他們這種鬧事也並不占理。畢竟所謂的優勝劣汰,自然法則就是如此,人家作為工廠主,想用什麼就用什麼,要用機器就用機器,是人家的自由。

  就像工人也有不出賣勞動力的自由,工廠主也有他們的自由?

  難道他們就活該被社會淘汰?

  這種天然地位上的差距,使他們無論從輿論上,還是在現實中勞工關係上,都處於弱勢地位。

  他似乎只能接受這種合同,哪怕這個合同上規定:工廠願意收購家庭作坊織出的布,但價格必須向機器成本看齊。

  那價格低得可怕,把原本就微薄的收入幾乎腰斬。

  答應這種條件,只會讓他們慢性死亡。

  盧德攥著那疊紙,盯著工廠主。

  「難道你們就不怕我們去找上面的人嗎?去找弗里茨殿下?你們就不怕他來制裁你們

  這種行為?」

  在這些工人心中,唯一的希望就是寄託於更上層的人。比如那位被譽為少年聖人的弗里茨殿下。或許他能給他們帶來一點希望?


  可現實又是什麼呢?

  工廠主只是不屑地笑了笑,他譏諷道:「去找吧,儘管去。不過我可以向你們保證,這家工廠真正的出資人,正是你們念念不忘的那位少年聖人弗里茨殿下。你們以為,你們的殿下會站在你們這一邊嗎?」

  聽到這句話,工人們哪怕是最後一點指望也沒有了。

  他們原以為那位少年殿下心善,總是替老百姓著想。可如今知道他就是工廠背後的人,誰還會指望弗里茨站在他們這邊?

  盧德只得帶著這份工廠主最後的施捨,回到工人中間。

  這些周圍農村的農民工們,既在田裡種亞麻,又在家庭作坊里織布,勉強餬口。

  他們看著眼前苛刻的合同,一個個都面露難色。

  在他們的幻想里,本該能通過溝通為他們爭取到一些利益,那些本該屬於他們的應得利益。

  但實際上,工廠主從來都不是慈善家,絕不會做任何傷害自己生意的事。

  那他們能怎麼辦呢?他們不過是一群手無寸鐵的底層。

  這時,有人說道:「朋友們,聽我說一句。或許我們該接受條件。至少還能拿到一點錢,足夠養活自己。我們不過是多出些力氣,總還能撐下去。」

  哪怕是再苛刻的條件,群眾中仍有一些人動搖了。

  這總歸是一個條件,不是嗎?總比徹底丟了工作強。

  家裡要吃飯,孩子要養,在現實面前,這些人只能默默低下了頭。

  這種動搖在集體裡並不罕見,總有人會被對方拋出的那點可憐價碼所迷惑。

  但在其他堅持鬥爭的人看來,這就是背叛。

  他們瞪著那些想妥協的人。

  大家聚在一起,本就冒著得罪工廠主的風險,想為所有做工的人謀取一點權益,但總有人想要投降。

  「你在胡說些什麼?」一旁的人拍桌而起,為盧德憤憤不平,「盧德先生哪怕放棄了自己的工作,也要回村帶領大家堅決鬥爭,為我們謀取利益,替我們說話。你現在卻要投降?」

  被指責的人臉漲得通紅,露出慚愧的神色:「可我家剛添了孩子,總得養活。如今連

  殿下都在他們背後撐腰,我們又有什麼辦法?難道我們還能斗得過那些官老爺嗎?不如先答應下來,好歹還能掙幾個錢,補貼家裡。」

  他並非存心背叛,只是被現實壓得不得不低頭。

  這些人一輩子勤勤懇懇在田裡耕種,若不是被生活逼到萬不得已,他們寧願一輩子埋頭耕作,也沒有膽量站出來鬥爭。


  盧德揮了揮手:「想離開的,想接受條件的,現在就可以走。拿著合同去工廠吧。我能理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

  那人連連點頭,接過合同,匆匆離開人群,朝工廠跑去。

  「還有誰?」盧德看向剩下的人,「如果和他一樣想法的,現在就走。不然,過時不候。」

  原本浩浩蕩蕩可能有上千人的隊伍,一下子走掉了一百多號人。

  他們都在那人帶頭的作用下動搖而離開。

  旁邊的工友看到這一幕,不滿地對盧德說:「我們這麼多人冒著風險聚在這裡,你就這樣放他們走了?」

  「在鬥爭的過程中總會有人動搖。與其讓他們留下來礙事,還不如讓他們走自己想走的路。」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既然不答應這些苛刻的條件,他們又該怎樣活下去呢?

  他們只能看著盧德,指望他帶著他們繼續找一條出路。

  盧德也只是一個普通人,他又能有什麼辦法呢?但看著周圍和他同命運、共同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鄉親們。

  那些黝黑、疲憊、因常年紡織而顯得枯瘦的臉,長期勞作把他們的腰都壓彎了。

  他們中有女人,有男人,有老人,也有年輕人。

  農村的傳統手工織機,織工往往要坐在地上,用背部和腰部維持經紗的張力,雙手交替拉動,把亞麻纖維一縷縷扯開。

  一天要於十到十二個小時,身體幾乎固定在一個扭曲的姿勢里。這相當干把人自己的身體當作機器的一部分。

  長年累月,腰椎間盤突出、脊椎側彎,甚至脊椎永久損傷。許多紡織的婦女四十歲後就有慢性腰痛,五十歲後根本直不起腰。

  她們的身體被工具塑造得永久變形。更叫人難受的是,即便懷孕也不能停工,因為全家收入都靠那點紡織工錢。

  腹部長期受壓,哪怕剛生完孩子沒幾天,也得回到織機前。

  至於村子裡的男人們,同樣被長年勞作榨乾了身體。

  可即便他們忍受了這麼多折磨,如今卻連這份養家餬口的活計都要丟掉。

  「既然沒有人替我們做主,那我們就為自己做主。」

  「他們給了我們兩條路:要麼接受那低到無法養家的工錢,要麼滾開,讓機器取代我們。難道我們真的要聽他們的嗎?」盧德高聲說道。

  「不要!我們堅決不接受!」眾人齊聲回答。

  「正是如此。」

  「所以我們不能在他們給出的選擇里做決定。我們要砸掉那些搶走我們工作的機器!


  讓他們不得不重新依賴我們!」

  「盧德!盧德!」

  那天夜裡,盧德借來紙筆,在火光下寫了一封簡訊。

  信上只有一句話:「先生,如果您拒絕拆除機器,我們將親自登門,並摧毀它們。」

  他把信折好,寄往幾家工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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