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不滿

  不滿

  就在弗里茨還為自己取得的工業化成就而沾沾自喜的時候,普魯士的另一些人卻並不這樣認為。

  那些被沒收了土地的教會,失去了自古以來的傳統權利。那些原本由他們徵收什一稅的土地,此刻全部被世俗化,他們不再擁有對這些土地徵稅和管理的權力。

  教會方面自然不會對弗里茨的工業化感到高興。

  當然抱有同樣感受的還有貴族,尤其是那些沒有參與工業投資的貴族。

  他們自己農場今年的收成雖然比往年更好,但最大的買主英國已經被大陸封鎖體系隔絕。

  他們只能把糧食賣給法國、俄國或者萊茵聯邦。然而法俄兩國本身就是糧食出口國,哪裡會允許普魯士這個戰敗國搶占他們的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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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使得這些貴族們收成再好,從糧食中獲得的直接收益卻日漸下降。更糟的是,土地稅不再對他們免徵,他們得承擔比以往更重的稅負。

  於是,教會與貴族自然而然地聯合起來,開始密謀。

  「弗里茨這小子簡直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他整日擺弄那些工業化的玩意,可曾替我們這些人著想過?」一個貴族抱怨道。

  主教們也點頭附和。

  這些教會與貴族,作為普魯士的特權階層,在地方上掌握著大量土地,經營莊園。

  可是自從弗里茨當上首相後,就沒少打擊他們的勢力,削減他們的財產,讓他們的錢包一點點變癟。

  他們對弗里茨背離特權群體、轉而扶持那些他們看不上眼的普通市民,早已心懷不滿o

  如今又看到弗里茨搞的工業化似乎真能掙錢,就更讓他們眼紅。眼看著自己的土地不斷貶值、利益受損,而弗里茨這個背離他們的人反而蒸蒸日上。

  他們怎麼可能能接受呢?

  至於弗里茨是否給過他們投資的機會,他們根本沒想過這些。

  他們的邏輯很簡單:風險不願承擔,但利潤必須分享!

  或許這種邏輯在底層民眾看來,是純純的強盜思維,強盜邏輯。

  不過在這些特權者眼裡,卻是天經地義,有錢就是為可以為所欲為,有權加有錢,那更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了。

  面對新機會和風險時,這些特權階級會本能地縮回頭去,他們需要保護自己的錢,極度保守。

  可一旦看到技術真能產生利潤,這時候權就能派上用場了,他們會伸出手,要你拿來O

  並不是僅有普魯士會出現這種情況,比如在英國。


  克朗普頓結合珍妮紡紗機與水力紡紗機,花了整整五年秘密研發,才最終發明了騾機。

  但他這五年的心血,最終只換來約六十英鎊。

  此後他在貧困中掙扎,靠做漂白工、耕種一小片土地餬口。直到晚年,議會才象徵性地撥下五千英鎊,而這筆錢很快被債務和兒子失敗的生意吞沒。

  然而,他發明的騾機卻成了英國紡織經濟的支柱。

  又比如英國的圈地運動,最初只是農民之間相互確認土地界限,把模糊的產權變成個人獨占的產權。

  這本該是對農民有利、明確產權的好事。

  但隨著土地利益越來越大,貴族和地主也盯上了這塊蛋糕。他們直接利用權力圈占森林、荒地等公有地,將其私有化。

  接著,蛋糕漸漸不夠分,增量鬥爭轉化為存量鬥爭,他們又開始暴力侵占農民的小塊土地,收回小佃戶的租地。

  直到最後,地主和貴族主導的議把這種暴力驅逐行為美化成合法化的國家意志。

  這正如馬大先生在書中所言的那樣。

  「掠奪教會地產,欺騙性地出讓國有土地,盜竊公有地,用剝奪方法、用殘暴的恐怖手段把封建財產————變為現代私有財產這就是原始積累的各種田園詩式的方法。」出自《資本論》第一卷第七篇第二十四章「所謂原始積累」。

  這些特權階級的核心競爭力從來不是創造力,而是手中的權力那種能迫使他人不得不聽從的力量。

  他們不必發明什麼,只需等別人把路走通,再動用自己掌握的權力、資本和法律,把成果收編過來,最後再裝作一切都理所當然。

  如今,教會與貴族心中的想法也是如此。

  他們看著弗里茨的工業化搞得如火如荼,而自己手中的土地和糧食卻日益貶值。

  在大陸封鎖體系下,農產品價格持續走低,他們賺不到什麼錢,還要繳納土地稅。

  於是他們又動起了歪腦筋,盯上了工業化這塊肥肉。

  至於手段,仍舊是老一套:強迫,搶奪。

  貴族和主教們相視一笑,沒有再說下去。

  不過,要他們親自出面是不可能的,他們想到了那些同樣對工業化不滿的人。

  工業革命確實為人類文明帶來了工業、科技進步與生產力發展,看似是文明的又一次突破,但對一些人來說,它同樣殘酷而不幸。

  每一項技術革新與突破的背後,都有許多百姓被時代的浪潮碾碎。

  對行會而言,他們原本依靠獨特手藝和強制入會,壟斷著城市裡的工商業。


  現如今,大量蒸汽機磨出的麵粉、工業化織出的布匹、集約化生產的鐵器,源源不斷從西里西亞流入普魯士各大城市。

  行會的生意因此一落千丈。

  許多年輕人開的新店鋪只要向政府交一筆錢就能開張,用蒸汽磨坊磨出的便宜麵粉,經河運而來,以低價衝擊老師傅們的生意。

  行會裡的鐵匠同樣被工廠集約化生產的農具和鐵器衝擊得不成樣子,機器製品太便宜,手工鍛造太貴。

  他們聚在一起,抱怨科技進步讓利潤大減,甚至面臨失業。仿佛他們多年積累的技能,已被時代浪潮永久淘汰。

  但他們還不是最慘的,對那些原本在西里西亞依靠亞麻紡織為生的家庭紡織者來說,情況更為殘酷。

  男耕女織的生活里,農村婦女在家用手搖紡車整日織布。

  可幾平一夜之間,這些紡車被束之高閣,數以萬計的人收入驟跌。

  在機器紡織的衝擊下,他們世代賴以謀生的手藝變得一文不值。

  這些人以後靠什麼過活呢?

  這就像開了十幾二十年計程車的司機,突然被告知被辭退,原因是滿街都是全自動駕駛汽車。

  他面對的不僅是失業,更是自己半生積累的駕駛經驗被直接宣判為毫無意義。

  對一個人來說,這代表著自己的核心價值被徹底否定。

  許多人進入社會後,把精力押在一種技能上。

  可機器和技術更新之後,許多過去吃香的技能被逐漸淘汰,許多人因此失業。

  或許有人覺得,自然法則優勝劣汰本就如此。

  可對於那些正飽受這樣待遇的人,用這樣一句話就簡單將他打發,真的公平嗎?

  於是這群人自然會聚集起來商討對策。

  「這是機器在吃人,它先要吃掉我們的手藝,接著就要吃掉我們的命!」一個紡織工人義憤填膺地喊道。

  「如果機器只會讓我們挨餓,那還要機器做什麼?」另一個聲音說。

  越來越多的人聚攏過來。

  仿佛整個普魯士,從上層貴族與教會,到中下層農民、家庭作坊主與行會師傅,都在不同程度地抵制這場工業化。

  那種不滿在普魯士內部悄然發酵、下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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