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工業發展
普魯士崛起之路 第101章
在弗里茨的一再堅持下,施泰因終於答應了他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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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國務院簽署的教會地產世俗化詔令,正式向民眾公布。並將王室地產與這些世俗化的教會地產抵押發放國債。
這份詔令在各地張貼出來,引來不少人圍觀,他們對此議論紛紛。
在十九世紀初歐洲人的觀念里,尤其是在封建君主專制國家的人民看來,弗里茨之類的舉動實在令他們感到不可思議,甚至難以想像。
君主制的邏輯是「家天下」,即國家並不是人民的共同體,而是霍亨索倫家族的私產。
正如盧梭在《社會契約論》中所言:在其他形式的政府中,是一個集體人格代表每一個個人;而君主制政府則相反,是由君主來代表一個集體人格。
即便各國君主都想成為掌握絕對權力的國王,他們也知道,若想真正掌握絕對權力,最好的方法莫過干贏得人民的愛戴。
然而事實上,從沒有一個國王會對此感到滿足。即便是歷史上最英明神武的國王,也總想大施淫威,永遠做人民的主人。
因為哪怕只是裝出愛民的樣子,也必須時刻約束自己,處處考慮人民是否因此厭惡或不滿。
可一旦騎到百姓頭上,君主便能隨心所欲,不必在意任何人的想法。
這時國王身邊的近臣或許會勸諫:人民的力量就是國王的力量,國王最大的利益在於人民的繁榮昌盛和強大。
但國王們往往十分清楚,這並非實情。國王的個人利益首先在於使人民軟弱、貧窮,永遠無法抗拒國王。
唯有如此,國王才能通過徵稅或橫徵暴斂,從民眾手中取得錢財,去做那些在眾人眼中並不理智、卻能滿足國王好大喜功之心的嗜好。
畢竟在國王的眼中,內庫賺來的錢是自己的私房錢:而公庫中的錢,包括稅收,同樣也是應當被拿來滿足一己私慾的。
這便造成一種現象:國王往往認為自己所得到的一切都是應得的,是君主身份、祖先傳承和君權神授所賦予的權利。
至於人民的危機、國家的危機,那只是國家的事,與君主並不相干。最終犧牲的,也無非是那些底層民眾。
正因如此,我們在歷史上能看到許多此類現象。
無論是路易十五的那句「我死後,哪管他洪水滔天」中所表露的,君主只顧自身享樂、不顧人民死活的邏輯。
又如小本子天皇通過法律制度設計,使皇室財產獨立於國家危難之外。
1889年《日本憲法》規定:「皇室經費依現在的定額每年由國庫支出,除將來要求增額之外,無須帝國議會協贊」
也就是說,名義上日本是一個議會國家,但議會並無權干涉皇室經費,皇室也不承擔任何納稅義務。
在對外侵略戰爭中,天皇作為最大的寄生地主和最大的金融資本家,其財產不僅沒有在國家危難中受損,反而通過這些侵略戰爭進一步膨脹。
國家有難時,統治階層的財富紋絲不動,代價卻全部由普通人用賦稅、用饑荒、用鮮血來支付。
所以直到21世紀,哪怕被盟軍沒收了九成財產,天皇依然能夠維持其獨特地位與奢靡享受。他們既是國家的最高代表,又凌駕於國家之上:由國家供養,卻不必納稅。
人類歷史上統治階級的普遍行為模式正是如此,他們高度一致:絕不自我犧牲。
而弗里茨的行為卻徹底顛覆了這一歷史規律。
在當時的人看來,他要麼是真正的「少年聖人」,要麼就是個「瘋子」,無論如何,世人都無法理解他為何要做出這種行為。
然而,對國家發展來說,正是弗里茨以這些財產作抵押,使政府得以發行國債。
萊茵聯邦中的銀行以及與弗里茨合作的猶太銀行認購了其中很大一部分。政府一共募
集到了超過五千萬塔勒的資金。
但五千萬塔勒聽上去龐大,對於一個剛被戰爭賠款壓得喘不過氣、又急於全面啟動工業化的普魯士來說,卻並不寬裕。
每一筆塔勒都必須用在最緊要的地方。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這筆資金的用途受到嚴格限定:不得用於向法國償還賠款,僅能用於弗里茨所劃定的工業化計劃中的各項採購和項目。
銀行家們對政府的償還能力仍存有疑慮,不願把現銀直接交給一個隨時可能被賠款拖垮的財政體系。
因此,萊茵聯邦的銀行家們,包括羅斯柴爾德家族,在認購貸款時,並不是把幾千萬塔勒現金運往柏林,而是以匯票的形式,替弗里茨進行採購。
例如,羅斯柴爾德家族在巴黎也設有分行,通過這種匯票形式,可以節省白銀在運輸過程中的運費。
銀行家們在柏林買下國債,向弗里茨提供相應的匯票。弗里茨只需派人持匯票前往各地對應的銀行兌付,便可直接購買無論是法國還是普魯士各省份的產品。
隨著這筆投資注入,整個普魯士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
布雷斯勞城外的空地上,磚窯日夜冒著青煙,一摞摞磚石從窯中源源不斷產出。
奧得河上,滿載磚石與木材的貨船來回穿行。
西里西亞各地,廠房一座座拔地而起。
上西里西亞的煤礦和鐵礦也在不斷擴大開採規模。
早在1796年,歐洲大陸第一座大型焦炭煉鐵高爐便已在西里西亞建成。
弗里茨在這個基礎上,又找到了已定居西里西亞的蘇格蘭商人約翰·貝爾頓,資助他在普魯士本土落實了英國的攪煉法技術,將整套英國冶鐵體系複製到西里西亞。
高爐不斷吞噬著上西里西亞開採出的煤礦和鐵礦,煉出優質熟鐵,再運往工廠。
工廠將這些熟鐵加工成農具等鐵器,或按弗里茨提出的標準製成標準化齒輪部件,裝配蒸汽機。
這些普魯士製造的蒸汽機與來自法國佩列爾兄弟的蒸汽機一道,被運往普魯士各地。
礦井中使用蒸汽機抽水的情形越來越多。
一座座新建的甜菜工廠冒著煙,甜菜榨汁機晝夜不停運轉。
紡織廠將各地農民生產的亞麻紡成紗錠。
許多磨坊也用上了蒸汽機作為動力。
玻璃廠的熔爐點燃,西里西亞本土開採的石英砂在高溫中融化成通紅的液體。
依託奧得河的航運,將普魯士各地的農產品向新建的工廠匯集。
穀物在蒸汽動力驅動的磨坊里變成麵粉;東普魯士等地種植的亞麻被織成布;波森種植的甜菜被製成一塊塊糖塊。
一切都顯得生機勃勃,萬物競發。
可以說,一切都在變好。
這片土地上的人們第一次見到如此多的新事物,源源不斷地從普魯士大地上湧現出來。
弗里茨站在河岸口,望著經過工業化生產的一袋袋白花花的糖,以及織機紡出的亞麻紗,正被裝船運往法國、俄國各地,填補英國產品撤出後以及大陸封鎖體系所造成的市場空缺。
可以說,弗里茨正是在沿著英國早已踏出的工業化道路,摸著前人的石頭過河。
英國第一次工業革命,正是依靠市場需求,以棉紡織業為起點,殖民地出產的棉花被源源不斷跨洋運到英國,英國又藉助煤鐵、蒸汽機,以及珍妮紡紗機等不斷改進的機器,以動力驅動,使本土紡織效率大幅提高。
憑藉殖民地的低價棉花和本土高效的棉紡織機器,英國將製作好的成品棉布出口到歐
洲大陸和殖民地市場,搶占市場,賺取超額利潤。
如今普魯士的邏輯也是如此,利用本土亞麻原料的低價和蒸汽機帶來的高效率,以普魯士的亞麻織物去搶占整個大陸封鎖體系下的歐洲市場。
「你看到了嗎?這就是工業化的威力。」弗里茨站在工廠門口,高興地對身旁的施泰因說道。
「它能讓單個普魯士人民所創造的價值越來越高,待到這些產品銷往法國,換回來的財富就會源源不斷地增加我們的稅收。到那時,賠款的來源也就有了著落。」
弗里茨望著四周忙碌的工人。
他們雖然辛苦,臉上卻比從前多了幾分精神。
這種更高價值的勞動給他們帶來了更高的工資,也帶來了更好的生活。
施泰因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殿下,若不是您沒有遲疑的就將那些王室的土地為整個國家做嫁衣,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弗里茨笑著拍了拍施泰因的肩膀。
「高估我了,我又做了什麼呢?這一切終究是普魯士人民用自己雙手掙來的。」
兩人看著國家越來越強大,賠款終於有了希望,相視一笑。
河風從奧得河面吹來,將笑聲隨著滿載貨物的船緩緩送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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