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私者一時,公者千古
第100章 私者一時,公者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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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那些市場不願投資、卻又確實對國家有益的項目。
弗里茨會想起一個道理:「無形的大手」雖然夠不著,但此時還會有「有形的大手」
一那便是政府的大手。
政府和國家的決策邏輯與個人不同。
它並不追求每一筆錢都必須回本,而是追求整個國家整體性的強盛。
對政府而言,它更看重背後帶來的稅收增長、就業增長,以及整個國家綜合國力的提升。
它可以接受十年甚至二十年跨代的回報周期,並通過稅收和發債來攤薄投資風險。
也就是說,國家投資的角度,只要該投資能促使社會綜合生產力增加,再通過生產力的增加轉化為稅收回流政府,覆蓋成本,形成正循環這就是政府可以接受的投資。
這一點是私人投資者做不到。
這也正是徹底自由市場的弊病:無形的大手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如此靈敏,而且它往往追求短期利益:有形的大手,卻往往能追求更長期的利益。
就像華夏大地上的那些偉大工程,古代的長城,塔克拉瑪干沙漠的鎖邊工程,以及遍布全國的高鐵網絡,都是這種大規模基建投資的例證。
這些高投資、低回報甚至沒有直接經濟回報的項目,對於自由市場或私人投資者來說,幾乎不可能憑一己之力完成。
但國家所想的,是為了人民的利益。哪怕吃力不討好,為了不讓外敵不斷侵擾本國百姓,或者只要能防住沙塵暴,能給人帶來便利,國家就願意去做。
弗里茨站起身來,看著牆上的普魯士地圖。
地圖上標示著普魯士如今殘存的領土。
腓特烈大帝當年打下的廣袤基業,如今在他的後代手中已經萎縮到不足一半。
「這些土地,看似是先祖腓特烈大帝和霍亨索倫家族歷代偉大君主一點一點積攢下來的。」
「可在我看來,如果沒有普魯士的民眾,普魯士的領土根本不可能擴張,而在最終的所有回報里,卻永遠是我室獲益最多。」
「如今普魯士最大的地主是誰?正是霍亨索倫家族,掌握著整個普魯士三分之一以上的土地。」
弗里茨伸手觸摸著地圖上如今普魯士版圖的輪廓。
「可若論為國家犧牲最多、死亡最多的,又是誰呢?是普魯士的普通民眾。」
「在這種時刻,作為王室,作為普魯士的王儲,如果我們不來承擔這個責任,又該由
誰來承擔?」
弗里茨轉過頭,看向三人。
「如果普魯士滅亡了,我們王室仍把持著這些土地,安安穩穩地做一個地主,而整個國家卻被敵人占領,那我只會認為這是王室和普魯士的恥辱!」
正所謂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普魯士國王永遠是普魯士軍隊裡的第一士兵,是國家的第一公僕。
如果君王都不能身先士卒,為國家作出犧牲,又憑什麼要求普魯士人民作出犧牲呢?
弗里茨可不想學後世的威廉二世,把德意志帝國拖入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泥潭,戰敗之後連承擔責任的勇氣都沒有,更不用說盡普魯士君王的義務。
只帶著自己的財產灰溜溜的選擇流亡,即便是到1941年威廉二世去世時,他的淨遺產總值仍達一千三百萬馬克,作為一個亡國之君,享盡了一生的富貴。
弗里茨不願意這樣。他把一份份王室領地的地契從桌子裡抽出來,派人叫施泰因進來。
「拿這些作抵押,發行政府國債,以籌集工業化所需的資金。」
施泰因接過地契,十分驚訝。
他沒想到弗里茨真捨得把王室財產拿出來用於國家,至少他在威廉三世在位時從未見過這樣的事。
「殿下,萬一出現意外,比如法國強制索要賠款,而我們拿不出來,這些領地可就真的沒了。到那時,您和國王陛下原本的開銷就再也維持不下去了。懇請殿下三思而行。」
阿爾尼姆也在一旁勸阻:「殿下,這樣一來,不等於是把整個王室的命運都押上去了嗎?而且國王陛下尚未同意,就承擔這麼大的風險————」
弗里茨只是揮了揮手,仿佛這筆足以傳承數代的億萬財產在他眼裡並不那麼重要。
「如果我今天不把這些押上,我該如何向民眾交代,說我和他們命運與共?」
「如果我現在不押,將來一旦晚了,想押都沒處押。等到普魯士因為賠款窮得連軍餉、政府日常開銷和官員的工資都發不出來的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
「與其將來後悔,不如現在用它搏一把!」
「至於我父親那裡,現在我是首相,作為王儲,我有這些財產的繼承權。將來國王陛下要怪罪,就讓他怪罪到我一個人頭上,與你們無關!」
弗里茨指著這些地契。這幾平是全國三分之一的土地,當然其中很大部分是森林和林地,並非全都是耕地。
「這些能值多少?能貸出多少?」
「如果殿下著急,相信幾千萬塔勒還是能貸出來的,只要去找那些銀行。」
「好,那就去找各大私人銀行,包括那些猶太銀行團,還有萊茵聯邦的銀行。讓他們認購,或者我們以這些土地和地契作為抵押。」
「如果錢還不夠————」弗里茨想了想,拉過桌上的一張紙,快速寫下幾行字。
「以我的命令發布公告:將教會所有土地世俗化,允許轉讓、出售,並用於抵押,以擴大國債發行。」
「用王室的地產加上教會的地產,要至少發行五千萬塔勒以上的國債。」
教會,可以說是普魯士內部另一個與貴族相似的特權階級。
在普魯士內部,修道院、教會騎士團和主教轄區擁有著大片土地與不動產,而且長期免徵土地稅。
既然貴族都不能再享受免稅特權,弗里茨自然也不會容忍教會繼續保有這些財產。
「我相信,與其向普通民眾加稅盤剝,不如把教會和我們王室手中那些免稅的巨額不動產拿出來變現,以減輕民眾的負擔。」
「如果上帝真的保佑普魯士,這一次,祂會原諒我的。」
或許在其他國家,君主代表的貴族與教會作為最大的食利階層,無論損害誰的利益,都不能損害這些統治階級自身的利益。
但弗里茨始終是統治階級內部的一個異類。他絕不允許普魯士重蹈明王朝的覆轍,養著那些腦滿腸肥的士大夫,讓他們常年享受權力帶來的豐厚俸祿,卻在國家危難之際一毛不拔哪怕君王朱由檢再三哭訴懇求,那些國家的蛀蟲也不肯拿出一文錢。
作為王室成員和統治者,弗里茨決心押上自己與教會所有能夠幫助國家的財產,也要完成工業化。
他已經把自己的全部都孤注一擲地押了上去。
但他相信,只要國家能因此變得強大,這一切就都值得。
私者一時,公者千古。
哪怕因此失敗,哪怕傾家蕩產,他也要無愧於心,無愧於行。
無論如何,他肩負著對民眾的責任,既然他身為統治者,就必須承擔起這份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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