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責任
第88章 責任
柏林榮軍公墓,距離那次動亂已經過去了一周。
弗里茨站在那塊巨大的方形石碑前,看著新刻上去的克萊斯特的名字。
以及下面的墓志銘——「一位真正的容克騎士」。
儘管雙方立場並非完全一致,弗里茨依然對這位始終堅守容克貴族榮耀的將軍懷有深深敬意。
克萊斯特這種殉道式的行為,證明了普魯士容克階級並非全是酒囊飯袋,依然有人對理念始終知行合一,沒有給「貴族」二字留下任何污點。
弗里茨將紙幣在他墓前緩緩燃燒,灰燼隨風飛舞,那是來自東方對祭奠長者的習俗,希望克萊斯特在天之靈能拿到這張紙幣,不再留有遺憾。
從倖存下來的克萊斯特的車夫口中,弗里茨得知了他的執念。
那源於克萊斯特總督第一次來到重建後的柏林。一切都是那麼生機勃勃,萬物競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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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克萊斯特卻感覺自己與新的世界格格不入。他甚至無法直接用銀幣進行消費,是在街邊商販口中得知了紙幣的存在。
但這並未打擊他的自信心,他也想融入這個新世界當中。
只可惜。
一切都是如此的不湊巧。
他不得不站在了弗里茨的對立面,直到臨死前,他也沒將手中那枚銀幣兌換。
弗里茨鬆開了手。
燃燒的紙錢只剩最後一角,也在橙色的光芒中逐漸蜷縮,化為灰燼。
「安息吧,將軍。」弗里茨低聲說道,聲音只有腳下的泥土聽得見。
奧古斯特親王來到了身後。
一身深黑色的禮服,摘下軍帽朝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整個墓園裡的所有士兵也同時行軍禮。
一片肅穆下,眾人完成了對克萊斯特將軍的送別儀式。
士兵們漸漸的散去,他們回到了軍營繼續訓練。
只剩下弗里茨和奧古斯特親王還在默默守候在墓前。
「殿下,各地的匪患已經平息。失去了貴族的物資支持,他們在我軍面前不堪一擊。
依照殿下制定的方針,我們剿撫並行,各地匪患很快不戰自潰,紛紛向我軍投降。」
「我們總共補發了約三十萬塔勒的裁撤費用。他們大多拿到錢後已經離開普魯士境內。目前波森、布蘭登堡、西里西亞等地的重建工作已經開始。」
弗里茨沒有說話,默默聽著奧古斯特親王的匯報。
或許他本應聽到這些好消息而感到開心。
但看著眼前這塊巨型的方形石碑。
他反而感覺到有些迷茫。
起初這只是一塊沒有任何痕跡的石頭。慢慢地,隨著時間的推移。
先是耶拿戰役中的四萬多人,舒爾茨、阿爾布雷希特,再到保衛柏林中犧牲的軍民,如今這次匪患,又有多少人因此而犧牲呢?
密密麻麻的名字刻在了石碑上,周圍擺滿了親人前來祭奠的花束。
哪怕他保住了柏林。
可匪患、內鬥、權力鬥爭仍接踵而至,越來越多的人因他這隻蝴蝶振翅而死去。
「殿下,那些參與軍營混亂、拒不聽從指揮、涉嫌參加叛亂的軍官已經被清除出軍隊。之後我們該如何處置他們?」
奧古斯特親王將一封信遞給弗里茨。
「他們沒有反抗,皆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供認不諱。只是他們說,唯一對不起的就是殿下。」
弗里茨看著手中的信,陷入沉默。
生活有時就是這麼的無奈,它壓得人喘不過氣,即使他們心中也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但他們只是草,不是像弗里茨這般的參天大樹。
生活的風往哪邊吹,他們就只能往哪邊倒。
「這類罪行通常如何處置?」
奧古斯特親王聽到殿下的提問,思索片刻。
「若是在還保留體罰的年代,自然要受夾鞭刑。那幾乎與死刑無異,一頓鞭打之後,人不是半死,也要落下殘疾。」
「若由軍事法庭來判呢?」
「抗命不從、故意擾亂部隊、涉嫌叛國,數罪併罰,也幾乎只有死刑。」
法律是無情的。
或許他們也有苦衷,並非一心一意跟著這群老將軍叛亂。
他們甚至認為,自己不過是沒有配合軍隊的調配,算不上什麼大罪。
但這場叛亂終究需要有人承擔責任。
「參與叛亂的老將軍恐怕不止他一個吧。其他人呢?他們如何處置?也是死刑嗎?」
奧古斯特親王有些遲疑,但還是講了出來。
「這些老將軍大多是家族中的次子,在族中輩分頗高,如今被那些貴族藏匿在莊園裡。沒有殿下的命令,軍隊不敢擅自闖入莊園抓人。」
這群老狐狸。
弗里茨暗罵。
各貴族家族早在老將軍攻打國務院之前,就向他完成了投誠。他們以殿下承諾的公告為憑證,狡辯這些人早已投降,屬於公告中允許既往不咎、寬大處理的情形。
首惡老將軍已經跳樓身亡。
其餘人立刻與他撇清了干係,仿佛這場叛亂只是他一人謀劃。
「與叛亂相關的貴族願意向國家捐贈一百萬塔勒,用於災區的各項賠償。其中十萬用於賠償克萊斯特將軍的家屬,以表達貴族對將軍犧牲的歉意。」
「就這些嗎?」弗里茨攥緊了拳頭。
他沒想到這群人會這麼的無恥。
他們面對利益,如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般一擁而上。
一旦嗅到風向不對,便立刻撇清關係,置身事外。
可若沒有相關者的幫助,沒有利益共享的承諾,這件事真能辦成嗎?
其他人仿佛消失不見,仿佛沒有他們的幫助、不需要他們的認可,這一切也能實現。
貴族們也是一樣。
匪患能憑空產生嗎?
如此大範圍的後勤、調配,乃至外籍士兵敢於作亂的底氣,若沒有當地貴族的默許,甚至推波助瀾,他們能成氣候?
「至少三千萬。」
「什麼?」奧斯特親王被這個數字嚇了一跳。
弗里茨轉頭,極其認真地看著他,他並不是開玩笑。
「至少讓這群貴族湊齊3,000萬塔勒,如果他們不想出人,就必須承擔其中的賠償!」
「至少讓這群貴族湊齊三千萬塔勒。如果他們不想交人,就必須承擔賠償。當然,這筆錢也不會讓他們白出。他們一時半會未必湊得出這麼多現金,可以用土地抵押,以土地債券認購一筆三千萬的無息國債。」
「如果他們不願意,就別想著參加到贖買土地的計劃當中!」
弗里茨揮手離開,他要回去繼續辦公了,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災民的賠償,各地的重建。
他不能在這裡停太久。
走出幾步,他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叫住了奧古斯特。
「軍事法庭判決的時候,還是輕點判,已經死了太多人了。」
「至於他們的家屬,每個家庭都安排一塊土地贖買,政府可以負擔一筆首付,讓他們至少能養活自己。」
奧古斯特親王看著弗里茨遠去的身影,輕輕笑了笑。
曾經他還會對殿下有懷疑。
但如今他看著面前的石碑,看著那個新刻上去的名字。
「殿下終究是個仁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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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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