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化寇為肱股
第82章 化寇為肱股
要知道普魯士的農奴制,和沙俄那種壓榨人的農奴制可不一樣。
這些容克貴族,哪怕在莊園內部也不是「想怎麼榨農奴就怎麼榨」的土皇帝。
他們更像是披著領主權,又要交著國家稅收,又要為國家服軍役的莊園經理。
在易北河以東,也就是絕大部分普魯士的領土內,普遍行使的是徭役制。
即領主交給農奴一塊世襲的生存耕地,農奴可以在這塊耕地上獲得養活全家的糧食。
代價是農奴必須每周在領主領地白干3~6天,並交一些雞、麥、羊毛等實物作為供奉。
其中農奴的份地是世襲占用的,並不是領主想收回就收回的,甚至很多莊園規定,領主如果搶奪農奴世襲的土地,農奴可以去法院起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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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作天數、實物種類大多也寫在了具體的特許條約里,並不像華夏那般能朝令夕改,任意加派各種稅種。
這些農奴如果太窮,交不上地租,容克貴族作為領主,也不能真的將其逼死,還得再倒貼糧食,不然等到春天領主的地需要耕種的時候就沒人幹活了。
這就導致貴族不能整合領土、形成規模化經營,而這些農奴又負擔不起更先進的農作工具的購買。
這就導致農奴制下的容克貴族莊園,只能維持一個低生產效率的狀態。
如果僅僅是生產率低,但每年還能靠土地或地租獲得一筆穩定的收入,倒也還好。
但這些領主並不是拿錢不辦事,他們也承擔著相應的責任吶。
像是村中的道路,教堂,堤壩,甚至軍隊過境,領主都得負起他們貴族的責任,出錢出物資。
王國徵兵,他也得按配額交人,如果存在逃兵役的農奴,他得賠錢補交。
農奴如果破產,沒了糧食,他得借種子借糧食,不然明年農奴就跑了。
因此,如果糧食賣價高,他們還能有些閒錢去消費;如果糧食價格低,現金流便會吃緊。
要知道這些貴族為了維持自己的體面和排場,每年的消費水平都不會太低,常常需要向猶太人的銀行借貸度日。
「你們想一想,我們如果和法軍談和,就勢必會延續對英國的貿易封鎖。」
弗里茨朝他們說道。
「到時候沒有對英國的出口,你們的糧食想要賣出一個好價格,都不知道賣給誰!要知道法國也是一個糧食出口國。」
貴族們頻頻點頭,光是因為《申布倫同盟條約》,就導致這一整年和英國之間的貿易切斷,讓他們的糧食都囤在了倉庫,根本賣不上價。
「而你們將土地贖買給農民之後,就再也不需要再擔心糧食的價格,你們手裡掌握的永遠是旱澇保收的固定利息。」
「並且這些農民一旦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土地,會極大地激發他們的生產效率,要知道給你們領主種地和給自己種地是兩碼事。」
「農奴在徭役日給領主幹活,哪怕種出來的糧食再多,也是屬於領主的,收穫多少跟這些農奴沒有關係,他憑什麼賣力?而將土地贖買了之後,所有的土地都屬於農民,種出來的糧食扣掉還給銀行的貸款,剩下的全歸他們自己。他自然會想方設法地去提高產量,包括換更好的種子,買新的農具,學習新的耕種方法。」
「我之所以下定決心,普魯士一定要搞這個農奴制的改革,就是因為在這個舊制度已經無法再拯救普魯士,它只是用一種低生產效率的穩定,把你們鎖在了一個循環里。」
「我要做的便是把諸位從這種循環中解脫出來。」
「那群從軍隊淘汰出去的老將軍告訴你們,我弗里茨要消滅容克貴族,但要我說,正好相反,我反而是在解放你們!」
眾貴族心悅誠服,被弗里茨一通感化之後,簡直恍然大悟一般。
殿下這是在救他們,他怎麼能信那群瘋子的鬼話,竟錯怪殿下是在害他們。
「改革不是洪水猛獸,改革是在救我們於水火!」
他們在普魯士土地活了大半輩子,從沒有想過能把土地變成一種更高級更能生錢的形態。
「我等願支持殿下改革!」
眾貴族齊聲說道。
弗里茨和阿爾尼姆握手,表示雙方達成了一致。
他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遞到阿爾尼姆手中,那是一份他剛剛擬好的公告。
「凡受人蒙蔽、主動坦白並停止參與叛亂的容克家族,可以既往不咎:主謀者若立刻補發那些鬧事士兵本該拿到的遣散費,讓他們拿著錢平平安安回家,將這場鬧劇平息,也可得到寬大處理。」
「拿著它去布蘭登堡找到你們的家人,告訴他們,現在我將台階遞給他們,他們下不下由他們自己來選!」
阿爾尼姆和貴族們接過那份公告。
「殿下放心,兩天之內,我們把這份公告和殿下的話帶到,絕不會讓我兒子的犧牲,包括殿下努力換來的來之不易的和平毀於一旦。
身後的貴族也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承諾道。
「只要把殿下算的這筆帳原樣講給他們聽,只要他們的還沒豬油浸昏了頭,聽完就知道該怎麼選了。」
眾人聽了皆笑,他們有信心去說服那些鬧事的兄弟停止叛亂。
貴族們陸續離開。
弗里茨看著這群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總算安心了一些。
只要這群人及時將消息送達,他相信軍營不會爆發太大的變故。
就怕——來不及。
弗里茨在離開軍營前,已經隱隱覺察到軍營中氣氛的不對勁。
於是只能託付給他唯一能信任的克勞塞維茨,以尋找漢斯的名義,調查整個軍營。
通過阿爾尼姆他們給的信息,弗里茨能推斷出對方先是通過克萊斯特將軍的失蹤,想要促使市民和官僚集體對他產生不信任。
只不過被弗里茨一招以退為進,導致陰謀失敗。
讓他們不得不利用外籍士兵造成匪患,製造亂局,逼迫柏林命令奧古斯特親王帶著唯一忠誠且能信任的1萬精銳出城平叛,造成柏林的防務空虛。
只剩四萬未經充足訓練的新兵和少量軍官,導致柏林成了一座幾乎不設防的首都。
並發動輿論攻勢,散播謠言,製造軍營門口的難民和所謂市民中流言蜚語的假象。
並利用弗里茨捨棄不掉國務院的改革成果和他極強的責任感,誘使他主動回到國務院。
弗里茨啞然失笑。
可現在我回來了,並將你們依賴的經濟根基,也就是容克貴族,都被我統戰成功,化寇為肱股,將敵人變成了朋友。
那現在你們又會出什麼招數來應對呢?
原本敵人在暗,我方在明,弗里茨不知道從何做起,只知道一切問題背後都存在威廉三世,也就是他父親的身影。
可現在阿爾尼姆貴族的出現,將雙方的戰爭迷霧驅散。
這就是你派來對付我的招數嗎?父親。
父親,你有沒有考慮過,這些老將軍們說到底也不過是容克次子,失去了家主的支持,終歸是慢性死亡罷了。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了一聲槍響。
「怎麼回事!」施泰因沖了出來,一臉茫然。
弗里茨站在窗前,黑壓壓的人影正朝國務院的方向湧來,隊伍的最前面,幾個貴族騎馬,簇擁著一輛馬車。
「施泰因,通知所有人從後門離開,如果後門有人就往樓上撤,把門堵上!」
「殿下,他們————他們是什麼人?」一個年輕的文官聲音發顫。
「他們就是那些匪患」。」弗里茨順手將大門關死,挪動桌子椅子將門堵上,像是早就預料過這一幕。
父親,你倒是比我預想中來得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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