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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土地債券

  第81章 土地債券

  「殿下應該並不認識我,在我說出今天來這裡的真正目的之前,請允許我先做一個自我介紹。」

  阿爾尼姆走向前,鄭重整了整那件貴族禮服。

  「在下名叫路德維希·阿爾尼姆,來自布蘭登堡的阿爾尼姆家族,我的兒子殿下應該會更熟悉一些,他叫阿爾布雷希特·阿爾尼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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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個名字,弗里茨猛地站起身來。

  阿爾布雷希特!

  名字像把鑰匙,回憶在弗里茨眼前閃過。

  他是馬車上一同前往耶拿的戰友,是寒風中,守護弗里茨的夥伴。

  也是在瑙姆堡戰役中,漫天硝煙里,法軍胸甲騎兵不斷衝擊普軍防線時,他如古之張飛般勇猛,在槍林彈雨中拼死炸毀了橋樑。

  這才讓弗里茨贏得了此次戰役的勝利,甚至為後續保衛柏林時與拿破崙的和談奠定了基礎。

  那一頭耀眼金髮的軍官,曾經是那麼年輕,只是再也沒能回來。

  弗里茨快步走到金髮前輩面前,將他攙了起來。

  「我應該早點去看望您的,您的兒子非常勇敢,沒有他,我們絕無可能將和平帶給柏林。」

  「阿爾布雷希特的遺體安葬在了柏林榮軍公墓,和他的同袍戰友們安葬在一起,您有時間可以去看一看。」

  弗里茨心中是十分慚愧的,他能面對那些官僚,擺出一副掌權者的樣子,但面對阿爾尼姆,面對阿爾布雷希特的父親,他只不過是對方兒子的朋友,是一介晚輩。

  「我看過了,墓碑修得很好,能馬革裹屍,和他的那些戰友們葬在一起,也算是我們貴族的宿命。」

  「我為他感到驕傲。」

  阿爾尼姆竭力將升起的情緒壓了下去。

  「殿下,我今天帶著這些貴族來找殿下,也是有件事必須當面告知。」

  他的兒子戰死在沙場,是弗里茨殿下將遺體妥善帶回了柏林,安葬在公墓。

  阿爾尼姆本就干分敬佩弗里茨一直以來實行的改革,將弗里茨視為拯救德意志民族的救星。

  他將他所知道的那些陰謀一五一十地坦白給弗里茨。

  克萊斯特的綁架是那些老將軍的陰謀,被弗里茨裁撤掉後,那些老將軍懷恨在心,派人伏擊了克萊斯特將軍,並把他軟禁在了莊園裡。

  還有各地的匪患,正如總參部猜測的那樣,是那些被裁撤掉後失去工作的外籍士兵引起的騷亂,他們原本有一筆遣散費,作為路費能讓他們回到家鄉。


  可這筆錢被那些老將軍們截留了。

  他們拿著這筆錢收編了這些無家可歸的老兵們,給他們武器,讓他們去燒村子,搶糧倉。

  而這群老將軍製造混亂,目的正是調離奧古斯特親王的一萬士兵離開柏林。

  就連軍營門口的那群難民,也是老將軍們僱傭了一批地痞流氓,故意在城裡到處散播謠言。

  「甚至,他們說要攻進柏林,乃至控制整個國務院。」

  阿爾尼姆將眾貴族寫的一封聯名信,其中交代著這些老將軍乾的那些醃事。

  「我們有愧於殿下,沒有第一時間前來坦白。」

  阿爾尼姆身後的貴族也點頭,他們其實早就商量好要來見殿下了,但是卻被這些老將軍攔了下來。

  這些老將軍都是各個家族的次子,貴族的長子繼承家業,次子只能去軍隊裡找飯碗。

  弗里茨的軍事改革裁撤了他們,他們失了業,也就回到了家族莊園,四處遊說,鼓動親戚們不要和殿下談判。

  這些人宣揚弗里茨是容克貴族的敵人,改革是要把貴族們連根拔起,誰和殿下談判,誰就是貴族中的叛徒。

  弗里茨將容克掌握的軍職、官職,甚至他們賴以生存的經濟基礎農奴制,全都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

  導致原本他們想第一時間來,卻被這種謠言蠱惑,便遲疑下來,坐視事態逐漸惡化。

  「直到匪患越鬧越大,我們才意識到這已經不再是維護容克貴族的利益了。殿下,他們是在謀反,他們會牽連整個家族,幾百年積累下的榮譽和土地,都會毀在他們的手裡!」

  阿爾尼姆彎下腰,身後十幾名貴族家主也跟著朝弗里茨鞠躬。

  「殿下,我們不想謀反!我們也從未參與過這些陰謀!不想被這群瘋子連累,整個家族毀滅!」

  「所以我們懇請您能給我們貴族一條活路,請您撤回那些改革吧,至少撤回土地贖買政策,我們也好回去說服那些鬧事的兄弟們,讓國家重歸安定!」

  弗里茨沉默了,拖著面前長者的肩膀。

  他不得不承認,普魯士的貴族團體仍屬於一股進步力量,並不是和華夏的地主老爺一樣封建貪婪。

  表面上看,他們都屬於根植於土地的地主階層。

  但容克始終是普魯士軍事體系中的中堅力量,無數貴族老爺們在前線為國犧牲,就像是阿爾布雷希特那樣,他們堅守著貴族榮耀,和敢為人先的責任感。

  在後世德國著名的軍事人才中,有大半出身於容克貴族,像是老毛奇,曼施坦因,興登堡、倫德施泰特等人,清一色「馮」貴族軍官世家。


  而華夏地主則是被焊死在科舉,收租,擴大土地的道路上,他們並不承擔國家責任,唯一的想法就是斂財兼併土地,壓榨百姓,成為根植數千年的食利階層。

  因此,弗里茨沒有打算完全消滅這群容克貴族階級,普魯士的未來仍然需要他們來推動。

  但這並不代表弗里茨就要撤回之前的改革方案。

  「諸位,恕我不能答應你們廢除改革,法國已經向我們證明了,舊制度跟不上時代的前進步伐,相信就算是阿爾布雷希特,也會同意我這麼做的。」

  話音剛落,貴族們頓時起了騷動,他們拼著背叛貴族也要來找弗里茨,就是要他讓渡出一部分利益,安撫各大家族。

  弗里茨示意眾人聽他說完。

  「我不廢除改革的核心原因,是因為改革並不是在損害諸位的利益,反而是將諸位的利益擴大化,合法化。」

  這句話一出,讓這些貴族家主感到詫異。

  他們維持了這種模式數百年,都是依靠對土地的所有權,徵收地租,維持他們的經濟地位。

  可現在弗里茨卻說,這種土地贖買的改革,反而能給他們帶來比地租還要更高昂的利潤?

  這怎麼可能!

  可能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講,掌握土地,搞農業是一件穩賺不賠的買賣。

  在弗里茨這種現代人看來,實體哪有金融掙錢。

  「諸位請坐。」

  貴族們面面相覷,決定看看弗里茨到底賣的什麼關子,坐了下來。

  「你們擔心我的改革將你們趕盡殺絕,將你們祖祖輩輩積累的家產全部奪走,你們的經濟地位喪失,連帶著你們的政治、軍事地位都隨之喪失。」

  「但我要說我這種改革反而讓你們變得越來越富,你們始終是普魯士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可以向你們保證,從前如此,今後也不會改變。」

  「在你們看來,農奴制給你們帶來了一種低成本的農莊經營優勢,他們沒有人身自由,他們只能選擇為你們進行工作。」

  「農奴無法離開土地,只能世代為你們耕種土地,他們不能談工資,你們想付多少就是多少,你們的用工成本,人力成本非常便宜,便宜到你們根本不需要去改良農具,改進你們的耕作方法。」

  「雇十個人比買一台機器便宜,為什麼要買機器?結果是農業生產力始終停滯不前。」

  「並且農民太窮,一年的收成,交完地租和各種賦稅之後也所剩無幾,溫飽都勉強,他們就沒有餘錢去購買工業產品。」

  「農具、布品,包括各類器皿,這些最基本的消費品,如果連農村龐大人口都買不起,整個國家的市場就永遠打不開,城市生產出的東西就賣不出去,工廠也發展不起來。」


  「整個國家的生產力都會被鎖死在一個最低水平的循環里。」

  這也是華夏的農耕文明始終沒有動力進行工業革命的原因。

  「廢除農奴制,不僅僅是解放農民,也是解放整個國家的生產力,長遠來看,這對所有人都有利。」

  貴族們聽不懂這番道理,工業對他們來說太遙遠了,農奴才是他們祖祖輩輩賴以為生的根基,土地才是他們家族安身立命的根本。

  「殿下,改革或許能產生一些更長遠的利益,可我們眼下的日子該怎麼過呢?」

  弗里茨在紙上畫了起來,遞給了眾人。

  「這就是我們問題的關鍵,贖買土地,其實並不代表著你們失去土地牟利,反而會讓你們手中的土地變得更加值錢,能獲得更大的利潤。」

  「在過去,很多農奴在你們土地上甚至有著世襲耕種的權利,你們只能採取一年年收租的方式進行盈利,刨去各種開支,能落進你們口袋裡的,大概就是每年土地價值的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

  「如果年景不好,遇上旱災澇災,租子收不上來,還得倒貼錢養活那些交不起租的農奴。」

  「但廢除農奴制,並允許他們贖買土地之後,你們將土地賣給農民,到手的就不是每年百分之五的地租,而是一筆一次性的現金,相當於土地未來幾十年的收益的總和,再加上一層溢價。」

  「甚至在土地允許自由交易以後,也不是只有農民能買地,你們也可以買。你們可以將那些分散的不好管理的零碎的地塊出售掉,拿到現金之後購買土地,將你們土地連在一起,進行規模化種植。」

  「而且沒有農奴了,你們仍然可以通過僱農或者佃農的方式,僱傭那些曾經是農奴、

  現在作為自由人來給你們工作,你們不用再管他們的生老病死,也不用在災年裡去倒貼錢去養活他們,只需要在農忙時付一筆工資。」

  「而這筆工資甚至可能比你們現在養活一整村的農奴的成本要低得多。」

  「而這群自由人,也會為了獲得更高的工資,用這份工資養家餬口,會更加努力地為你們幹活,你們的土地產出也會更高,管理成本反而會更低,這才是貴族莊園的真正未來。」

  貴族們交頭接耳商討著其中的利潤。

  「而我要說接下來這個建議,才是這個計劃中最重要的,我想以私人名義邀請諸位加入普魯士皇家銀行,成為其中的股東。」

  這句話一出,貴族們露出一臉吃驚的模樣。

  要知道在之前這種銀行只允許王室和猶太人從中牟利,這些貴族往日籌款只能找猶太人的銀行借錢,而現在殿下竟然讓他們成為銀行的股東。


  弗里茨在紙上畫出了一個簡單的結構圖,和之前解釋給猶太人,利用沒收的土地進行贖買籌款的模式一樣。

  只不過原本應該是政府的位置,卻換成了貴族。

  從「農民」指向「銀行」,再從「銀行」指向「貴族」,最後從「貴族」又指回「農民」,三個節點被箭頭串成了一個完整的圓環。

  「農民向銀行貸款,贖買你們出售的土地。」

  「銀行每發出一筆貸款,就會在帳面上形成一筆對應的資產,這筆資產,本質上就是未來十年、二十年裡,農民每個月按時還貸所產生的穩定現金流,並且有土地作為抵押物來保障。」

  「但銀行的錢是有限的,他必須回籠現金,繼續放貸,這個時候就需要有人把這份優質資產買走。」

  這就是弗里茨構思的土地債券計劃。

  「銀行會把一批貸款打包成一份土地債券」,以折扣的價格賣給諸位。你們出一千一百塔勒,就能買到一份面值一千五百甚至兩千塔勒的債券,持有這份債券,就等於擁有了這些農民未來所有還款收益的債權。」

  「這筆利息並不是憑空變出來的,它本質上是農民從每年種地收入的一部分換了一種形式,從地租變為了利息,又回到了你們的口袋裡。」

  「而且你們還不必擔心農民違約,因為土地是這份債券的抵押物。如果有一天農民因為天災或者其他原因還不上貸款,土地作為抵押物,會重新回到銀行手裡。銀行會把這份土地的所有權,連同它背後的抵押價值,一併轉移給持有這份債券的你們。」

  「也就是說,你們確實賣了地。但你們不但沒有真正失去土地上的收益,如果一切順利,你們拿到的是比地租更穩定的債券利息。」

  「你們只是失去了將農民綁在土地上的鎖鏈,那些只會束縛生產力,也只會束縛你們自己。」

  「而你們得到的,是一份可以自由買賣,隨時變現,旱澇保收的優質資產!」

  沒錯,弗里茨正是參考後世抵押信貸資產的二級流轉模式,構建了普魯士式的土地債券。

  在21世紀,開發商在土地上建起一座座高樓,銀行會以20到30年的房貸期限,向住戶發放貸款,同時由於銀行需要流動性資金,他們會把這筆債權按公充價值打折/平價轉給接盤機構。

  銀行即刻回籠本金加其中的服務費利潤,並且這筆債權帶有抵押,只要房價不崩盤、

  借款人不集體斷供,這筆債權就能帶來可預期的盈利。

  從而實現了資產表的不斷擴大化。

  而弗里茨只是將其中的房地產變為了耕種的土地,住戶變為了農民,那些接盤的機構變成了這些貴族,同樣實現了循環。


  「甚至你們獲得了一筆又一筆的現金流之後,可以投資到工業中,相信我,農奴制已經是過去式了,工業才是未來。」

  「你們仍然會是普魯士最富有,最有影響力的一群人,只是你們的財富不再依賴於地租的形式!」

  弗里茨站起身,給他們慷慨激昂的畫著未來的藍圖。

  貴族們此刻已是目瞪口呆,他們無需直接參與銀行放貸過程,也就是說這並不違反教義,他們不屬於發放高利貸。

  他們只是購買了銀行的債券,就像購買國家發放的債券一樣。

  也就是說他們成為了股東,並參與到了這種金融牟利的過程中,而在未來弗里茨的宏偉藍圖中,他們將會以工廠主的身份,隨普魯士的崛起而崛起。

  「這簡直不可思議!」

  改革竟真的是在幫助他們,擴大容克貴族的利益。

  阿爾尼姆咽了一口唾沫,他也意識到其中包含著巨大的財富增長的機會。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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