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逮捕!
「你們口口聲聲說這是腓特烈大帝留下的傳統,可當年老弗里茨搞連隊經濟,是為了什麼?」
弗里茨向前邁了一步,沒有因對方施壓就選擇畏懼,反而直視這群資歷深厚的老將軍。
「為了讓你們躺在功勞簿上享受民脂民膏?」
「恐怕不是吧,老弗里茨搞所謂的連隊經濟,是因為普魯士打的是亡國滅種的戰爭,國庫打空了,稅收不夠軍費,他把連隊交給你們經營,那是不得已而為之。」
「那是為了從戰爭中活下去,是為了讓普魯士打勝仗!」
「可你們呢?七年戰爭打贏了,耶拿戰爭呢?」
「從七年戰爭到如今不過四十三年,這幾十年的和平,你們就將普魯士軍隊弄到如此腐朽不堪的地步。」
「奧爾施泰特,普魯士軍隊五萬人,法軍兩萬人,可結果呢,卻是我軍潰敗。」
弗里茨字字珠璣,將這些老將軍的氣焰壓了下去。
在這些老傢伙的刻板訓練下,普軍被訓練成了活靶子,這些傳承於幾十年前古老死板的戰術被法軍的散兵完爆。
「那些被你們剋扣了彈藥、連一發實彈都沒打過的新兵,他們的屍體現在還埋在耶拿的凍土裡,你告訴我,這就是大帝的傳統?大帝的傳統是讓你把士兵弄去送死?」
這些老將軍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難堪。
他們這種人是不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造成的惡果,而感到愧疚的,有的只是一種被當眾揭了傷疤的惱怒。
「殿下,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上過幾次戰場,打過幾次仗,我們這些老傢伙哪個不是從槍林彈雨爬出來的?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教訓我們?」
他們辯不過事實,講不出道理,就只能拿所謂的輩分,資歷開始壓人。
你年輕,你不懂,這是他們用了幾十年百試不爽的武器,作為軍中最老的這批人,也是最該退休的這批人,在他們面前談資歷和輩分,天然就處於不平等的地位。
「那瑙姆堡呢?」
「我率領四萬殘兵,在瑙姆堡正面擊敗了繆拉率領的法軍騎兵,俘虜繆拉本人及數千法軍,算不算打過仗?」
「柏林保衛戰,我率領守軍頂住了拿破崙主力的圍攻。我不會在這種時候給自己臉上貼金,我確實沒有擊退他。」
「但我總歸是守住了柏林,保護了城內十幾萬百姓。是我,和他完成了和談,在你們潰敗之後,保住了普魯士最後的體面。」
一個年輕人確實無法證明自己比老將更有經驗,但弗里茨恰恰有。
而且是普軍唯一一個能擊敗拿破崙法軍的人。
繆拉是拿破崙的妹夫、法國元帥,弗里茨能用一支殘兵正面擊敗法軍精銳,並且俘虜敵軍元帥。
這恰恰證明了,不是普魯士的士兵不行,而是他們這些將軍沒用處。
論資歷,論閱歷,弗里茨比不上這群老傢伙。
而他們在關鍵時候做了什麼?為國家留下了什麼?無非是一地雞毛,讓弗里茨替他們擦屁股。
「我沒有資格質問你們?」
「在耶拿和奧爾施泰特戰敗,恰恰說明了,你們這套連隊經濟,這套僱傭兵制度,線列步兵戰術,這套靠鞭子維持紀律的舊體系,已經完全跟不上時代了。」
弗里茨掃視著眾人。
「如果我們不是從根本上改變這個軍隊,下一次拿破崙來的時候,普魯士將不復存在。我們如果不趁這段和平時間,快速使軍隊強大起來,普魯士的名字會不會就此從地圖上抹除,變成法蘭西帝國的一個行省,成為法國人的俘虜呢?」
「這不是我危言聳聽,這就是擺在我們面前的現實,不改革就會亡國。」
祖制是一種非常詭異的東西,華夏幾千年文明也飽受其危害。
他們所建立的制度,是根據當時的時代需求,給華夏打的補丁,像是宋朝以文制武,正是從安史之亂吸取教訓,為了彌補唐朝節度使制度的危害。
朱元璋也是從元吸取教訓後,所謂「元之大弊在於:人君不能躬攬庶政,故大臣得以專權自恣」(《明太祖實錄》),從而廢除丞相,皇權集中。
他們的制度只是適合於當時的世界,可時代無時無刻在變化。
所有偉大的制度設計,都是對前朝慘痛教訓的精準回應,所有偉大的制度,最終都會被自己的成功所反噬。
事實上無論是朱元璋還是趙匡胤,他們都沒有說過後世不可變。
後世依然出現了像明朝所謂的「祖宗之法不可變」、宋朝的「違背國是」這樣的說法。
這些後繼者將祖制視為祖宗的聖旨,而不是解決問題的工具。
最後導致宋朝兵不識將將不識兵,面對金軍一觸即潰,到南宋,岳飛這樣的將領,還要被莫須有的處死,以文制武的制度,本是用來防武將造反,最後卻自毀長城。
明朝沒有丞相,權力過度集中,導致沒有人能攔住建文帝削藩的操之過急之舉,如果有丞相在總領政務,或許靖難之役便不會發生。
如今,弗里茨也面臨著相同的情況。
腓特烈大帝因地制宜的連隊經濟制度,保障了七年戰爭中軍隊的財政來源,也滋養出了根植於連隊經濟制度的利益集團。
每一個制度都在解決上一個制度的弊端,同時又為下一個制度埋下新的弊端。
這個弊病現在已經到了不得不改的時候。
如果說宋朝有王安石,明朝有張居正。
那麼,如今的普魯士,也有他——弗里茨!
縱使這些改革者的結局皆為被清算。
鐵可折,玉可碎,海可枯,不論窮達生死,直節貫殊途!
「我今天來這裡,不是來徵求你們意見的,也不是來請求你們批准的!」
「這是你們所有人的退役名單,在座的諸位,年老體衰的,思想陳腐的,吃空餉倒賣軍火的,一律退出現役,你們可以保留勛銜,可以領該得的優撫,這是我對你們最大的仁慈。」
「但從這一刻起,普魯士的軍隊不再需要你們!」
弗里茨把名單拍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你們誰有意見,可以現在就走,去柯尼斯堡去找國王,去告訴他,我把你們這群蛀蟲從他的軍隊裡請出去了。」
「如果他想跟你們出頭,我就在這裡,就在柏林等著。」
門外傳出一陣聲響,軍營中似有變故,夾雜著斥責聲、鬥毆聲與金屬碰撞聲。
門被推開了,那是奧古斯特親王的副官站在門口,他向弗里茨敬了個軍禮。
「報告殿下,軍營已經全部控制住了,請指示!」
弗里茨揮了揮手。
士兵從門口魚貫而入,將屋內每一個老將軍摁住,控制起來。
「你們每一個人穿軍裝的日子比我的年齡都長,但我在你們身上看到的不是普魯士軍人的尊嚴,不是容克貴族的驕傲,是腐朽,貪婪,以及對變革的恐懼,你們是這個國家最昂貴的寄生蟲。」
「小弗雷德里希!我是從大帝時代就在的,你父親都要尊重的老臣!」
「是的,所以今天在場的所有人都會安然無恙,你們只需要乖乖配合士兵離開軍營,沒有任何人會被我抓進監獄。」
「你!你這是想幹什麼?你想搞割據?你想篡位?你是要把法國大革命那套搬到普魯士來,你是個雅各賓派!」
聽到「雅各賓」這個詞,弗里茨沒有反駁,反而露出一抹微笑,如果能將那微笑稱作是善意的話。
「普魯士需要的軍隊不是貴族的私人衛隊,而是一支屬於國家,屬於普魯士人民的——國民軍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