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參觀兵營
在之後的二人溝通中,老公爵反而向弗里茨介紹了老弗里茨操典。
就如同一位長輩對自己看中的後輩一般。
不倫瑞克公爵開始嘮叨起自己年輕時的經歷。
從七年戰爭中,他跟隨腓特烈大帝以普魯士一國之力對抗法、奧、俄三大強國。
在羅斯巴赫會戰大勝法奧聯軍,隨後急行軍數百公里,又在洛伊滕會戰以少勝多擊潰奧軍主力。
不倫瑞克公爵陷入回憶,把弗里茨操典的光輝,和祖先的偉大戰績一股腦灌進小弗里茨腦袋裡。
聽得弗里茨昏昏欲睡,眼皮耷拉。
「可惜呀,可惜。」老公爵搖頭說著,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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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爵一隻手搭在弗里茨的肩膀上。
弗里茨被晃醒,看著面前這位老人。
原本堅硬,挺拔,是普魯士人中最優秀的將領,此刻卻顯得有些遲暮。
老公爵繼續講述著七年戰爭。
「普魯士終究是難以兩線作戰,我們被逼入了絕境,」
老公爵的聲音有些顫抖,回憶來到了最痛苦的部分。
「戰局慘烈到,一度腓特烈大帝將遺囑寫好,放在我手上,托我照顧好你的父親。」
「我相信腓特烈大帝已經做好自殺殉國,換取和談的準備了。」
「大家都覺得勝利是絕無可能的,柏林已經淪陷了。」
弗里茨看著眼前的老人。
透過老公爵眼睛,似是穿越歷史,看到了未來柏林的再次陷落。
聲音再次回歸了平穩。
「摻雜些僥倖,可我們終是挺到了最後。」
「小弗里茨,不要放棄,無論情況有多艱難,不要放棄。」
老公爵抓著弗里茨的肩膀,不知是在說過去,還是在說未來。
弗里茨有些愣住,他知道就在一年後,耶拿戰役的失敗,柏林便又一次陷落,拿破崙在布蘭登堡門前閱兵,將門上著名的和平女神雕像掠走。
弗里茨還沒回神,肩膀上的擔子早已消失。
在他未察覺的時候,不倫瑞克公爵已經離開了會議室。
桌上留下了一封信,弗里茨將其打開。
信中公爵答應了他一件事。
這份弗里茨推薦的軍事改革方案,將會以公爵的名義提交上去,但結果如何,他並不能保證。
這已經超出弗里茨的預料,借老公爵的名望,這份改革文件即便暫時不能落地,也會進入軍隊核心層的視野。
種子已經播下了,至於什麼時候發芽,那就需要耐心等待了。
在信的結尾,是不倫瑞克公爵對弗里茨的鼓勵,並建議他去見一見奧古斯特親王。
這位親王還很年輕,二十多歲,雖然眼下只是個上尉,只管理著一個營的部隊,但他是不倫瑞克公爵看好的年輕人,更重要的是,他對新鮮事物有著足夠的好奇心。
此時的普魯士仍是容克貴族統治,弗里茨想要擴展在軍事上的影響力,就必須去拉攏,結識這些軍事貴族。
以求自己繼位時,整個軍事集團對自己的支持。
而這位奧古斯特親王正是,原本時間線上普魯士軍事改革真正的幕後推動者。
幾天後,弗里茨帶著沙恩霍斯特一同造訪了奧古斯特親王的軍營。
奧古斯特親王親自接見了二人。
親王對沙恩霍斯特十分熱情:「沙恩霍斯特?久仰大名!」
「你上次給我推薦的那名副官,確實是個人才。」
「親王閣下過獎了,我生怕您覺得我舉賢唯親,是您善於用人。」
「誒,別跟我客套。」
親王抓住沙恩霍斯特:「來來來,進屋聊。我最近正琢磨改良軍隊呢,正愁沒人商量,你就送上門來了。」
說著就要拉著沙恩霍斯特往裡走,目光這才掃到站一旁的弗里茨。
親王笑意淡了幾分:「王儲殿下也來了?難得。」
弗里茨行禮問好。
這就是刻板印象,弗里茨前身熱愛藝術繪畫,厭惡軍事,在普魯士貴族圈也是出了名的,大家都對這麼一個反普魯士傳統的王儲,報以懷疑。
一個不懂軍事的少年王儲跑到軍營,親王自然而然認為只不過是小孩子愛玩,並不重視對方。
親王點了點頭,轉頭對身後的副官吩咐道:「你帶王儲殿下四處轉轉,看看軍營日常操練,莫要怠慢了。」
說完,他拍了拍沙恩霍斯特的肩膀:「走吧,我屋裡還有從慕尼黑運來的好酒和香腸,咱們邊喝邊聊。」
沙恩霍斯特遲疑了一下,看向弗里茨。
弗里茨知道自己還是個少年,沙恩霍斯特像是現代只知道研究技術的學霸,心思比較單純,只要自己和他的研究方向聊得來,他並不會因弗里茨是少年就輕視。
而像老公爵和親王,都是浸潤宮廷,貴族教育下的精英,想要和他們結交。
難道自己展現一下超越時代的理念,他們便臣服於他的王霸之氣下,傾其所有地支持他?
像是皇帝一怒,霸王色展開,群臣俯首。
那只能存在想像中,是不可能的。
想要結交對方,唯有相似的理念與利益交換。
弗里茨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並沒有因輕視便有所不滿。
他朝沙恩霍斯特微微頷首,示意他不必顧慮,讓他先去。
沙恩霍斯特只得跟上。
副官走到弗里茨面前,行了個軍禮:「殿下,請隨我來。」
19世紀初的普魯士,炮兵是整個普軍里最被忽視、也最落後的兵種。
擺在弗里茨眼前的各式大炮,由於鑄鐵工藝不足,同尺寸下青銅反而更輕,導致普軍皆是青銅炮,有12磅和6磅兩種。
弗里茨拿手摸在炮口上,上面刻著Fw 1782,加上炮身的王冠徽。
「這些都還是1782年造的?這麼多年都沒有新炮嗎?」
「殿下,不是的,那是指這炮是腓特烈大帝1782年的款式,按照當時的設計標準造的。」
副官在一旁解釋道。
弗里茨無語,隔壁法國已經將炮兵推進到1803年的方案了,普魯士還在用腓特烈大帝時期的老一套。
弗里茨詢問副官能否看一下炮兵實射,被以炮兵彈藥珍貴給回絕了。
逛了一圈下來,弗里茨只覺得。
「這簡直是全歐洲最差的炮兵。」
弗里茨低聲道。
依然按照過去的舊思想,將炮兵分散在步兵營中,配合步兵使用,而不是集中使用重炮。
而且裝備老化,壓根就沒有人再研究改進大炮。
再看法軍,拿破崙本人是炮兵軍官出身,對炮兵進行了有效改革,他將炮兵集中起來,大量火炮調上普拉岑高地,將俄奧炸得粉碎。
站在一旁的副官只能尷尬笑了笑,王儲聲音雖小,還是落入他的耳中。
前方傳來了士兵的痛呼聲,引起了弗里茨的注意。
副官沒能攔住,還是讓弗里茨湊了上去。
看著眼前的一幕,弗里茨雖然在來之前有過心理準備,還是沒能想到普軍問題有這麼大。
一個士兵雙臂反捆在背後,上衣脫光,嘴裡咬著東西,不讓他出聲。
旁邊站著兩列士兵,每人手裡都拿著鞭子。
被捆的人必須從一端跑向另一端,兩列士兵每人都必須用盡全力抽打自己的袍澤,如有心軟,自己也會遭受同樣懲罰。
來回數趟,不少人最終是抬回去的,打死也不稀奇。
弗里茨臉色鐵青。
在現代人看來,這種用非人的待遇去塑造軍隊,是極其不人道且野蠻的。
副官解釋道:「這是腓特烈大帝規定的,是為了塑造我軍的軍紀。」
紙面上看,得益於腓特烈大帝的制度,普魯士軍隊有25萬常備部隊,僅排在俄、奧之後。
可實際上,只是看著唬人,軍事科技、制度等領域已經完全落後於法國。
士兵絕大多數是強迫徵發的農奴子弟,軍官幾乎清一色容克貴族。
在這種制度下的士兵,能有什麼榮譽感,什麼士氣可言?
普軍已經爛到根子裡了。
他意識到沒有什麼再看的必要了。
弗里茨沒有等沙恩霍斯特出來,便騎馬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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