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交易:家族底蘊,先聲奪人
威爾在一間比許多人整個家都要寬敞的會客廳中招待了三人。
地上古老的手工地毯編織著德雷克家族一路崛起的歷史組圖,牆上的鹿頭裝飾栩栩如生。
一塵不染的玻璃展示櫃裡擺放著【金鹿號】的復刻模型、德雷克爵士的船長帽、燧發槍、羅盤和各個時代的文物。
最顯眼的位置擺放著那一副第一次由船長全程指揮完成環球航行的古老航海圖,如果可以賣,即使德雷克家族開出天價也不愁沒人接手。
「喬伊斯、布萊克,還有約瑟夫先生,歡迎光臨巴克蘭莊園。」
布萊克常來莊園不需要這么正式,主要還是為了迎接喬伊斯和他身後的珠寶行經理。
喬伊斯主動上前握了握威爾的手,笑容真誠得體:
「我倍感榮幸。
說起來也是的錯,我們當了三年同學,都一直沒有機會專程過來拜訪。
今天一見,德雷克家族不愧是三百年的名門,果然名不虛傳。
還有上次你在西蒙教授課上提出的理論讓我大受啟發,什麼時候出版完整的『群島心智模型』理論,請務必通知我。」
威爾客氣了兩句,又對旁邊的管家道:
「史密斯先生,麻煩你為我們的客人準備一下紅茶點心。」
「好的,少爺。」
管家躬身退下,其他人被威爾引領著圍坐在了溫暖的壁爐旁。
雖說現在已經是春末,但普利茅斯臨海,平時雨霧很多,加上無數工廠排出的蒸汽酸霧,這個季節又濕又冷,只有壁爐和一杯熱茶能慰藉人心。
喬伊斯應邀而來倒是不急著談生意。
喝了一口特地溫過杯,品質一般卻很有貴族范兒的紅茶,看著明顯精神了很多的威爾,好奇地問了一句:
「威爾,感覺你比以前更開朗了,氣色也比幾天前好得多。
來之前找西蒙教授請假的時候,他還特地吩咐我問候你。如果他知道你的近況一定很欣慰。」
威爾心裡有些好笑。
西蒙哪裡是問候自己,分明是問候他的博士論文。
不過話說起來,覺醒宿慧之前他的表層意識確實性格孤僻,除了跟布萊克這個沉迷於神秘學的異類怪胎合得來,與其他人都有些格格不入。
跟喬伊斯也只是普通同學而已。
理論上,威爾絕對屬於被同學孤立、霸凌的絕佳人選。
只要上過學的都知道,如果有人開始故意欺負你,你又沒能在第一時間反抗讓對方付出代價,那你以後就完蛋了,只要上學就會遭受數不盡的霸凌。
不過,大家或許會霸凌營養不良的孤兒窮小子,卻沒人會去霸凌一個武力值爆表,能一斧砍斷木樁的【鈴鹿登船斧術】傳承者。
因為成本太高!
只要對方一反抗,自己有可能倒地就死。
而且德雷克家族即使衰落到極致,也照樣是普通中產階級只能仰望的天花板,除了沒錢,什麼都有。
這些要素加起來,倒是也讓威爾安安穩穩度過了十幾年的學生生涯。
當然了,如果遇到那種「如果因為怕死而不去霸凌那跟死了有什麼區別」的日子人刁民,那怎麼樣都沒用。
聽說他們不僅在文藝作品裡霸凌,現實里連他們的公主和親王上學時都會因為肥胖和不聰明而被霸凌,可以說是知行合一,很有生活了。
威爾沒有解釋自己變化的原因,輕描淡寫地轉移了話題:
「替我謝謝西蒙教授的關係。如果不出意外,等解決掉一個小麻煩,過兩天我就會回學校完成畢業論文和辯論。
喬伊斯,咱們還是聊一聊正事吧。
這次我讓布萊克請你過來,是想請喬·哈靈頓珠寶行幫我處理一批貨。」
抬手打了個響指:
「史密斯先生把伯父留下的那個箱子拿過來。」
等待的間隙,靜靜旁聽他們同學聊天的約瑟夫卻有些心不在焉。
他不僅是喬·哈靈頓珠寶行的首席鑑定師,還普利茅斯市分公司的經理。
見多了因為經營不善,只能靠變賣家業維持生計的落魄貴族。
哪個不是把家裡能賣的東西都賣得一乾二淨?甚至有人為了幾百金鎊就把自己女兒嫁給上了年紀的富商暴發戶。
德雷克家族衰敗了這麼多年還能有什麼好東西?表面光鮮,暗地裡也可能把古董都換成了高仿的西貝貨。
約瑟夫心有城府,臉上沒有表現出絲毫異樣,隨手摸了摸身下椅子的扶手。
「就拿這些椅子來說。
會客室里的十幾把椅子竟然沒有任何兩把是一個樣式的,不僅不成套,還新舊不一,雜亂無章,一點美感都沒有。
德雷克竟然已經窮到這種地步了,真是讓人唏噓。
等等,這是...?!」
本來約瑟夫憑著鑑定師的敏銳觀察力想要挑一挑毛病,戳破德雷克家族窘迫的現實,到時候方便壓價。
在商言商,他可不會因為少爺的同學關係就手下留情,哪怕是曾經拯救帝國的英雄德雷克爵士在他這裡也沒有任何面子。
現在大家都向錢看,有幾個人還會研究民族的歷史?你說我忘本,我還笑你太窮呢。
隨即,約瑟夫卻無意間看到了扶手上面貼著的一張標籤:
「聖歷1588海權雙王之戰,艦隊司令,查爾斯·霍華德將軍,友誼見證,交換所得,不可售賣。」
他知道貴族家庭都會給自家的收藏品貼上標籤,標註出處、來歷和價值,也方便給客人展示。
但看到這張小小的標籤時,他心裡咯噔一跳,覺得這個三百年前的名字似乎有點耳熟。
威爾作為地主,自然不會冷落了任何一個客人,注意到了約瑟夫的表情,笑著為他解釋:
「約瑟夫先生,您這位珠寶專家對舊家具也有研究嗎?
這把椅子是【皇家方舟號】上的船長椅,嚴格來說也算是都鐸王朝時期的古董了。」
喬伊斯來了興致:
「你是說那場奠定帝國海上霸主之位的雙王之戰?當初那一仗要是打輸了,都鐸王朝和整個王國都已經灰飛煙滅了。
我記得您的先祖德雷克爵士就是那場戰爭的艦隊副司令吧?」
在座的都是大學生,帝國歷史屬於必修課,比約瑟夫強不少。
聖歷1588年國運之戰,查爾斯·霍華德是白金帝國一方的海軍總司令,【皇家方舟號】是他的旗艦,艦隊副司令就是時任皇家海軍中將的弗朗西斯·德雷克。
約瑟夫之所以覺得耳熟,是因為霍華德家族至今仍是帝國最顯赫的大貴族,沒有之一。
祖先諾福克公爵更是武裝兵諫國王,迫使其簽訂《大憲章》確立王在法下和當今世界各國法治制度的擔保貴族。
「...戰後兩位艦隊司令互贈自己的船長椅,見證了兩家的友誼。」
威爾輕描淡寫地介紹了一下這把椅子的歷史。
約瑟夫聽完身體都僵硬了,手足無措,感覺手腳放到哪裡都不合適。
雖然只是一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椅子,但放到那些有錢卻沒有底蘊的資本暴發戶面前,說一句有價無市都不誇張。
而且這百分百是真跡,就算傻瓜也不可能把這寶貝賣掉。
剛剛壓價的想法也瞬間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如果可以就按市價收購吧。
喬伊斯沒有注意到約瑟夫的窘迫,驚奇發現:「我的椅子上也有標籤?」
——聖歷1581年,市議會,就職市長。
威爾如數家珍:
「這張是我家先祖弗朗西斯·德雷克就任普利茅斯市長時坐的椅子。
那個時候普利茅斯還是私掠船長們的天堂,也是集群劫掠南方永恆箴言帝國的始發港。
先祖推動市議會制定法案,在市區和軍港區之間建立了『橋區』,規範了私掠者、海盜、賞金獵人和各種亡命之徒的活動範圍。
也奠定了如今普利茅斯三區分立的格局。」
聽完這話,喬伊斯也有些如坐針氈,感覺屁股底下的椅子傳來一陣陣硝煙味和血腥味。
威爾嘴上沒停,對周圍那許多把形制、新舊不一的椅子一一指點過去:
「那邊幾把是德雷克家族出身的歷代市議會多數黨領袖、議長們;法院治安法官;皇家海軍將校們工作時的椅子。
市區主幹道、商業區規劃、甚至普利茅斯市的第一台蒸汽機點燃、軍港第一艘明輪船下水、第一艘鋼鐵戰列艦入列、第一列蒸汽機車通車等等,都是由他們主導完成。
在別的地方只是幾把破椅子,但在咱們普利茅斯市倒是還算有些紀念價值的。」
聽完這話,約瑟夫和喬伊斯被一種厚重的東西沉甸甸壓在心頭,連呼吸都放輕了很多,對那批貨的期待感直線拔高。
威爾臉上裝得雲淡風輕,心裡卻早就樂開了花:
「普通人戴名牌,別人會以為是水貨,權貴戴水貨,別人卻以為是名牌。
不把你們鎮住,我怎麼賣故事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