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回歸，三倍時間流速

  巴克蘭莊園的座鐘連敲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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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樓臥室，一隻手從床上的舊毛毯里伸出來，胡亂摸索一陣，從床下面把一顆睡眼惺忪的腦袋拎了上來。

  縮回毯子裡，鼓搗了好一會兒才對準脖子，發出一聲骨節卡合的脆響。

  呼！

  威爾掀開毛毯，揉著腦袋打了個哈欠，臉上的黑眼圈消失大半，顏值漸漸重回巔峰。

  隨手把粘在自己耳朵上的蛛網彈飛，睜開了藍灰色的雙眸，眼底一絲不似人類的幽綠一閃而逝。

  例行看了一眼因為現實物理規則倒下的陀螺，還有深度計上顯示的數值「0」，才翻身跳下柚木大床。

  趿拉著拖鞋去浴室洗漱，他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多了幾分血色，由內而外透著青春活力的俊臉，滿意點頭：

  「不錯。三天時間就能恢復到現在的程度，好好養上一個月，應該能恢復到十八歲年輕人該有的樣子。

  我現在還年輕，十八年『深眠詛咒』對身體造成的負面影響應該還可以補救回來。

  至少也得二次發育長到一米八以上吧？」

  現在已經是他作為D級見習潛航者完成第一次下潛儀式的三天後。

  正常情況下，一位D級的見習潛航者最好不要連續下潛，一次不能超過十二小時，超過上限風險就會急劇上升。

  包括但不限於：認知混淆，分辨不清現實和夢境；現實世界的氣味引來更深層的怪誕突襲；被夢境同化變成夢魘大海里的一隻水母等等。

  但威爾的時間有限，實在是顧不得那麼多。

  在帶領那一支鹿之民隊伍逃出平頭部落的包圍後，藉口自己力量被封印不能長時間回應他們，匆匆脫離了石器時代。

  回到巴克蘭莊園，確認那一批價值兩千鎊的矢車菊藍寶石真的從夢境中來到了自己手上，自己不是在做夢之後，威爾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直到看見莊園外面數量翻了一倍的近海私掠者水手，才硬生生把這股子興奮給壓了下去。

  有了希望自然要一鼓作氣。

  第二天他哪裡也沒去，白天鍛鍊呼吸法、冥想術，晚上立刻鑽進【修普諾斯之環】重新入夢。

  想要用群鹿部落人人眼饞的【鈴鹿登船斧術（超凡）】，換來第二次獻祭，一口氣湊齊3200鎊的欠款。

  結果運氣不太好。

  當威爾重新出現在阿維妮塔懷抱里的時候，發現隊伍正躲在一個背風面的深邃岩洞裡，所有人都憂心忡忡。

  心裡一跳，剛開始還以為又遭遇了敵人。

  等他順著阿維妮塔纖細的手指看向洞外時，懸起來的心終於還是死了。

  「哦豁，原來是颶風啊！」

  威爾呆呆看著外面那片昏天黑地。

  嗚嗚嗚...

  枯枝、泥沙、還有瓢潑的大雨呼嘯而過，整個天空漆黑一片，厚重的雲層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拼命攪動，已經變成了一鍋渾濁的沸湯。

  阿維妮塔知道自家神明「遭受重創記憶缺失」，澄澈如水的眼眸里滿是對他的心疼，小聲在他耳邊解釋道：

  「吾主，我們所在的奇瓦瓦里亞地區主要是森林和草原，每當春夏之交從海洋里吹來的颶風就會橫掃整個大陸。

  一次會持續五到七天，我們已經在這裡躲避三天了。」

  威爾一愣，自動忽略了前面颶風肆虐的成因，只剩後半句在腦海里反覆迴蕩：

  「躲了三天？我不是昨天晚上剛來過嗎？」

  旁敲側擊後終於確認，石器時代的時間流速竟然是蒸汽時代的三倍！

  對面只過去了一天，這裡卻已經過去了三天。

  同時，阿尼卡維父女一開始的對話也重新從腦子裡冒了出來。

  「他們說過【鹿王神】被供奉了上百年，但先祖德雷克一共也只活躍了幾十年，發達的時間滿打滿算也不過三十年，時間對不上。

  偏偏死亡時間距今三百年又能完全對上。

  這說明當兩個時代之間存在【鹿王神】這個唯一的錨定時，流速差距是恆定三倍，失去錨點後時間流速又會各行其是。」

  這種情況也不算多麼讓威爾難以接受。

  他知道夢魘大海大體分了六層，前三層還好，從深層lv4開始，到迷失層的lv5、lv6，時間、空間完全錯亂。

  不要說是原始人，遇到恐龍都正常。

  據說有人被困在時間循環的同一天幾十上百年，等到脫困逃回現實的時候，不要說是屍體連骨頭都風化了，家人也全都沒了。

  那人當場就失控，變成了S級怪談【時間囚徒】，把自己生活的整個小鎮都給拖進了時光琥珀。

  沒奈何，按照這種時間流速，隊伍一時半會兒也回不到藍寶石河谷。

  威爾只能回到現實，轉變思路：

  「其實，兩千鎊的貨未必賣不出三千鎊的價格，還得看我的詐...營銷手段。

  不過，該有的警惕不能少。三天時間的平靜就已經是極限，昨天晚上就是『強行軍』興奮劑理論上的最長生效時間。

  近海私掠者隨時都有可能察覺到不對勁，對我採取更加激烈的措施。

  直接闖進莊園開槍殺人不太可能，但趁著晚上潛入進來，給我餵一大把安眠藥，讓我睡到死卻概率很大。

  可能是今天晚上，最遲明天晚上，也就是七天截止日的第五天，我就要跟近海私掠者正面碰一碰了。

  在此之前我要先把債務解決掉。」

  威爾吐出嘴裡的牙膏泡沫，下樓吃完早餐，又特地換上了一身接待客人的得體正裝，默默等待起來。

  滴滴...

  時間剛過九點，窗外便傳來鳴笛聲，一輛主體漆成紅色，遍布粗獷黃銅零件的鯨油蒸汽汽車停在了莊園門口。

  蒸汽引擎轟鳴，煙囪噴出的霧氣在頭頂凝成一片白雲。

  聽名字就知道，使用蒸汽機的車才能叫「汽」車，使用內燃機的絕對不正宗，只能叫「油」車。

  威爾心中一定：「我的買家終於來了。」

  白金帝國貧富差距巨大，很多底層平民連鞋都買不起，白金之月教會卻已經用上機械義肢、預測天氣的大型差分機...

  只要長著眼睛就知道，能開得起這種鯨油汽車的家庭非富即貴。

  負責在正門盯梢的水手一時半會兒摸不清來人的底細，根本不敢隨便阻攔。

  只能急忙上報：「快去找大副過來。」

  早就得到威爾吩咐的史密斯先生不去理會那些水手，第一時間上前打開了莊園的鐵藝大門，引領著那輛汽車停在了恢弘的主樓前。

  威爾的好友布萊克·H·華生來過莊園很多次，率先從副駕鑽了出來。

  主駕上下來的也是熟人，正是先前在西蒙教授課堂上提問「第一百隻猴子效應」，引出了威爾「群島模型」理論的同學喬伊斯。

  後排還下來了一位衣著得體，戴著眼鏡的老人。

  喬伊斯還是第一次來巴克蘭莊園，對一草一木都分外新奇，又礙於禮節不能亂逛，輕聲感嘆：

  「這就是700年歷史的巴克蘭修道院，300年歷史的巴克蘭莊園。

  我們這種才富了兩三代人的暴發戶就算有點小錢，但要論底蘊，跟這種見證過三個王朝興衰的古老家族也根沒法比啊。」

  布萊克在旁邊拽了他一把：

  「行了，別感慨了。威爾還在等我們。」

  喬伊斯沒有像他那麼毛毛躁躁，先是正了正衣領上的寶石紐扣，才在史密斯先生引領下走進了主樓。

  威爾主動邀請的客人就是自己這位大學同學。

  喬伊斯出身的家族主業就是珠寶行，喬·哈靈頓珠寶行即使在霧都也小有名氣，在帝國廣袤的殖民地上還掌握著好幾座寶石礦、鑽石礦。

  長子繼承家業，喬伊斯作為小兒子跟威爾一樣兼修了「海洋科學」和「精神醫學」。

  威爾在拿到那批寶石祭品的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自己的老同學。

  在這個年代，大學校友圈子就是中產、貴族家庭最有價值的社交圈之一，大多數情況下不會出現：「貪官那麼多，你為什麼追著你的老同學不放啊？」

  而是大家一起發財，聯手穩固自身的階層。

  身後，匆匆趕來的大副狂野比爾看到訪客進門，眼裡寒光閃爍，默默握住了脖子上戴著的一顆小小的乾癟人頭吊墜：

  「德雷克，你辜負了我們給你的仁慈。

  夜裡直接肉身潛入莊園太低級了，今天晚上就讓你嘗嘗我從新大陸獵頭氏族學來的超凡學識【縮頭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