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因為我想

  瑪拉的吼聲在夜空中迴蕩，冒險者們只剩沉默，手中武器不由自主地放下。

  

  亞倫發現自己失策了。

  在場的都是冒險者，又是妓院常客，最能共情瑪拉的遭遇。

  不說支持艾沃，至少不會再反對。

  因為誰也無法保證自己明天會不會變成瑪拉。

  如果艾沃真能兌現自己的承諾，就等於所有冒險者的將來，都有一個保障。

  他原本的計劃是讓冒險者自發去反對艾沃取締妓院，從而牽扯艾沃的精力。

  可現在，這個計劃根本行不通。

  即便明天事情傳開，也不會有多少冒險者主動去反對。

  短時間沒有妓院，最多只有個別瓢蟲無法忍受而已。

  可極少數人，根本不會引起艾沃的注意。

  亞倫心中輕嘆，越過護衛自己的戰士，朝艾沃躬身一禮：

  「尊敬的男爵大人，您的話令我敬佩不已。

  「我也支持您給像瑪拉這樣的冒險者提供幫助。

  「但是……我不能讓您封禁妓院，這是冒險者公會的財產。

  「它的存在受法律保護，您無權將其占有。

  「現在，還請您帶著他們離開。

  「我謹代表冒險者公會許諾，不會追究他們違背契約的責任。

  「這也算是同為冒險者，對他們一點小小的幫助。」

  此言一出，妓院工作者們紛紛面露喜色。

  有艾沃以神起誓的保證，他們不用擔心生計。

  現在又有了亞倫會長的保證，不用擔心之後追責。

  這樣的好事，自然令人高興。

  艾沃笑了：「這麼說，我還得謝謝你？」

  亞倫一愣：「大人不必如此。」

  艾沃掃了一眼那棟灰色二層建築，道：

  「不讓我封也可以，只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亞倫皺眉：「什麼條件？」

  艾沃道：「我要看帳本。」

  「看帳本？」亞倫疑惑，想了想，對身旁的人道，「去給艾沃大人拿帳本。」

  原來是想查帳，但妓院的帳目有他親自監督，從來都不敢有什麼疏漏，自然不怕人查。

  艾沃注意到有冒險者準備離開，笑著喊道：

  「諸位等一等，今晚冒險者酒館由我買單，還請留下來看一看，如何？」

  這話讓抬腿的冒險者停下腳步，回頭確認道：

  「男爵大人，真的嗎？」

  「當然。」艾沃點頭，當場從魔法口袋取出10枚金幣，用法師之手送到亞倫身前，「亞倫會長，這是今晚請大家喝酒的錢，多的留在帳上，直至用光。」

  冒險者們驚呼一片，10枚金幣別說喝一天，就是整個冒險者公會喝十天都未必用得完！

  「男爵大人仗義，我們就留下來看看！」

  「就是就是，男爵大人太客氣了！」

  聽著冒險者的叫嚷，亞倫只能接下金幣，滿心疑惑地看著艾沃，根本想不通艾沃想做什麼。

  「喂，艾沃，我也要喝酒！」伊格尼斯叫道。

  艾沃點頭：「完事兒帶你回城堡，讓你喝個夠。」

  「這還差不多。」伊格尼斯撲扇藍色蝶翅，落到艾沃肩頭，擼起烏鴉來。

  很快，帳本取來，遞到艾沃手中。

  他取出紙筆，一邊翻看帳本，一邊記錄收支。

  亞倫看著他的動作，想要鬆口氣，又覺得艾沃別有用心，偏偏自己看不明白，眉頭越皺越緊。

  一旁管事低聲道：「會長放心吧，帳目沒有任何問題。」

  亞倫瞥了管事一眼，沒有說話。

  管事只好低頭不再言語。

  嬰孩笑聲依舊，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終於，艾沃統計完最後一頁，看向亞倫，問道：

  「亞倫會長，不知普通冒險者一個月平均收入多少？」

  亞倫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還是如實道：

  「普通冒險小隊，一個月大概有50銀幣，偶有波動。」

  艾沃點頭，看向冒險者們：「亞倫會長所說的數據屬實嗎？」

  亞倫面色微冷：「男爵大人，你這是在侮辱我！」

  艾沃瞥了他一眼：「如果是這樣，那你今天對我的侮辱可就太多了。

  「我身為貴族，侮辱你甚至不算違法。

  「你侮辱我的話，每次都是違法，要賠錢的。」

  亞倫一下子冷靜下來，換上一副笑臉：

  「大人，是我失言了。」

  狡猾的長耳朵，竟然設置語言陷阱！

  艾沃笑笑，沒有理會他，重複了一次自己的問題。

  冒險者們三三兩兩地喊出自己的收入，與亞倫所說沒有太大出入。

  於是艾沃將自己統計的收支數據用戲法放大，展示給所有人：

  「這是我整理的妓院帳目。

  「普通冒險者收入在50銀幣每月，妓女平均收益在30到50銀幣每月。

  「妓院從每個妓女身上每月收益50到70枚銀幣，比冒險者和妓女都高。

  「哪怕剔除成本，妓院淨利潤也高達20到40銀幣每人每月。

  「這僅僅只是從一個妓女身上獲得收益。」

  他看向亞倫，反問道：「這就是亞倫會長所謂的幫助嗎？」

  冒險者們議論紛紛，他們拼死拼活收入也就和妓女相當，每月幾乎沒有剩餘。

  公會卻能輕易從每個人身上獲得比自己高的收益，自然覺得不公。

  亞倫卻只是微微皺眉：「艾沃大人，這當然是我提供的幫助！

  「如果不是我壓下公會內部反對的聲音，又與格雷迪交涉，她們的收入只會更低！

  「是我為她們提供了一個穩定的工作環境，保證了她們的收入。

  「難道這還不能稱之為幫助嗎？」

  這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甚至隱隱含著怨氣。

  冒險者們聽完也有不少人點頭附和，覺得很有道理。

  艾沃反問道：「好，亞倫會長你當初應該也遇到很多阻力吧？

  「有沒有人有跟你說過，沒有他的幫助，妓女連賣身的地方都沒有？

  「又沒人跟你說，能讓妓女在妓院工作，是他的仁慈？」

  亞倫面上表情一滯。

  艾沃繼續道：「看你的表情想來是有的。

  「你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當初阻撓你的人。

  「現在，我提供了一個更好的可能性，就像當初的你一樣。

  「我很好奇，是什麼讓你從一個幫助她們的人，變成阻撓我幫助她們的人。」

  亞倫雙眼瞪大，愣在原地。

  我竟然變成了當初阻撓我的人？

  見他愣神，艾沃也有些意外，不由多看了他一眼，笑道：

  「既然我已經看到帳目，也遵守約定，不封禁這棟建築了。

  「但是，以領主的名義，自此時此刻起，地龍領禁止賣淫，組織賣淫者嚴懲！」

  艾沃轉身，揮了揮手：「把他們暫時安置到聯合商會的妓院，那邊我已經處理好了。」

  「是，大人！」虎人親衛躬身領命，和軍士一起舉起火把開路。

  艾沃朝冒險者們微微躬身：「祝大家晚上喝得開心。」

  冒險者們紛紛躬身回禮，表示感謝。

  艾沃跟上隊伍，不再停留。

  「等一下，艾沃男爵。」亞倫喊道，「你明明是貴族，為什麼要這麼做？」

  月下的艾沃回頭：「因為我想這麼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