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處理
鮮紅的血迅速染紅格里姆身上的深棕色長袍,如同一塊蔓延的黑斑。
肥豬般的身子向後倒去,「啪」的一聲砸在地上,濺起一圈黑泥,一身肥肉晃了幾下才徹底停止。
艾沃上前一步,踩在他的胸口,用力拔出長劍,輕輕一震,一道水流將血跡盡數沖刷。
血腥味沖入鼻腔,他只感覺莫名暢快。
機械化心智的存在,讓他沒有多少殺人的恐懼。
取而代之的,是理性不斷告訴他這樣做是最差的選擇。
此舉無異於向格雷迪宣戰,不利於他掌控地龍領,會為將來的麥種推廣憑空製造障礙。
此舉違背貴族法律,他將面臨嚴重的指控和判罰,甚至可能被剝奪爵位。
如果想殺格里姆,有的是辦法,他只需暫且忍耐……
「大人,您……您怎麼真殺了他?」喬爾看著毫無生氣的格里姆,急得直跺腳,「您就是想殺他,也可以以後想辦法。何必……何必急於一時呢?」
格里姆被殺,兩大貴族必然開戰,他絕對無法倖免!
艾沃猛地磚頭,看著喬爾的眼睛:「因為我不想等,也懶得等!」
「可是、可是……」喬爾嚇得身子一顫,將想說的話咽了下去,只能無奈長嘆,「唉!」
艾沃伸手拍了拍喬爾的肩膀:
「如果被殺的是你,我也不會等!」
喬爾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謝、謝謝大人。」
伊露一臉嚴肅地揮舞拳頭:「喬爾,我也會幫你報仇的!」
喬爾笑得更難看了:「謝謝伊露小姐。」
這時,農奴們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看著黑泥地上,一身華服的格里姆,麻木的臉上湧現出震驚。
「死了?」
「真死了?」
「真死了。」
「他真死了!」
農奴們發出幾聲短促的驚呼,又在艾沃看過來的瞬間戛然而止。
他們把頭深深低下,如同鵪鶉般縮起脖子,陷入了沉默。
剛才的一切仿佛都只是幻覺。
他們不敢為格里姆的死歡呼。
即便殺死格里姆是為了和他們一樣的農奴老約翰。
即便殺死格里姆的人是他們的領主。
他們也不敢歡呼。
場中只剩死寂的沉默。
「老約翰,吃肉乾。」少女的聲音打破沉寂。
波莉站在虎人親衛身旁,手裡捏著一塊黑乎乎的事物,往老約翰翻卷的手裡塞。
見老約翰拿不住,她踮起腳尖,盡力伸手,試圖將肉乾往老約翰嘴裡塞,動作間還刻意避開了虎人親衛的盔甲。
然而她遠沒有虎人親衛那麼高,舉起手也遠遠夠不到老約翰的嘴。
可她還是墊著腳尖,小心翼翼地避開虎人親衛光潔明亮的胸甲,試圖去餵老約翰。
「波莉,別胡鬧!」
喬爾上前一把抓住波莉的手往下壓,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放開她!」
艾沃喝止喬爾,將劍還給身旁親衛,走上前,看著一臉茫然的波莉,笑了起來。
他拍拍波莉滿是污泥的肩膀,又忽然頓住,用儘量輕柔的語氣道:
「老約翰累了,你別打擾他。」
剛才他的手被波莉肩膀硌了一下,波莉遠比他預想的還要瘦。
「哦,我知道了,謝謝領主老爺!」波莉朝艾沃鞠躬,不敢起身。
艾沃收斂笑容,看向虎人親衛背著的老約翰,伸出手,催動生命感知。
老約翰生命之火本已是風中殘燭,此刻不過是被碾碎的餘燼在進行最後的燃燒。
他無能為力,即便使用高階的自然治癒術也沒用。
德魯伊的治癒術,本質上是激發被治癒者的生命之火,讓其自然恢復。
老約翰太老,也傷得太重,強行催動治癒術,只會迅速耗盡其最後一點生命力。
除非,有人幫他維持老約翰的生命之火。
艾沃回頭:「喬爾,城裡有牧師嗎?」
只需一位2級牧師,便可以使用維持生命,足以幫助他徹底治好老約翰。
喬爾道:「大人,城裡本有一位3級牧師,只是……幾個月前已經調離,龍脊領聖殿尚未派遣新的牧師來此。」
實際上請牧師的價格遠超出一名農奴的性命,但這話他就不敢對艾沃說了。
艾沃知道希望不大,但還是問了句:
「冒險者公會有沒有自由牧師?」
喬爾道:「只有幾名巫醫,等級並不如大人。」
艾沃沉默,只能施展自然治癒術將老約翰體表傷口處理了一下。
他對親衛吩咐道:
「你將他送回城堡,安排人照顧,波莉也跟著一起去吧。」
救治不了,只能讓波莉陪老約翰走完人生最後一程。
「是,大人!」親衛領命,看了眼波莉,「波莉,跟我走吧。」
波莉抬頭,好奇道:「大人,我也能進城堡嗎?」
「當然。」艾沃朝波莉點點頭,又囑咐親衛道,「看看亞倫有沒有處理好材料,處理好了順便帶過來。」
親衛躬身領命,帶著波莉走了。
看著三人背影消失,艾沃命令喬爾帶領農奴們開始耕地。
遇到這種事,他反而更加迫切想要培育出良種小麥了。
喬爾不敢勸艾沃先關注如何對付格雷迪,只能呼喝著農奴開始行動,語氣下意識比先前溫和不少。
聽到喬爾的命令,農夫們立刻給耕牛套上耕犁,開始耕地。
沒有耕牛的農奴分成幾組,開始人力拉犁耕地。
艾沃獨自一人站在田埂上,純白的法袍被陽光鍍上一層金邊。
確認剛才發生的事沒有外人圍觀,他悄然結束法師之眼。
不可隨意直視貴族的規矩,無意間幫了他的忙。
沒有外人直接看到他殺人,足以拖延一些時間。
格里姆的屍體被拖到農莊後面,武士則被拖進農莊接受拷問。
有伊露親自監督,艾沃並不需要在此事上費心,直接開始冥想恢復。
這點時間無法恢復多少魔力和信仰,他只是通過這種方式放空自己。
只是他沒冥想多久,耳邊就傳來一陣氣急敗壞地怒罵。
「你們這些蠢貨,怎麼沒照看好耕牛!耽擱了領主大人的事,小心我抽你們鞭子!」
艾沃睜開眼,正好看見不遠處田裡,三四名農奴圍著一隻倒地的耕牛微微顫抖,一旁喬爾面紅耳赤地罵著。
「喬爾,怎麼了?」艾沃上前問道。
「大人,牛……」喬爾轉身行禮,小心翼翼地開口,「牛……好像死了。」
艾沃彎腰施展神術檢查了一下。
耕牛的生命之火已經熄滅,體內卻並沒有明顯異常。
他對牛不是很了解,起身問道:「猝死的情況常見嗎?」
見他沒有發怒,喬爾稍鬆了口氣:
「大人,這種事偶有發生,一般是在春季和夏季。」
艾沃看了看耕牛體表,並未發現什麼不協調的地方。
顯然並非農奴沒照顧好,而是別的什麼原因。
他施展食物鑑定術,確認這頭牛可以食用,便道:
「不是他們的錯,讓人將這牛宰了,繼續耕地。」
「是,大人。」
喬爾驚訝地應下,怎麼也沒想到死了一頭牛竟然如此輕易揭過。
換以前格雷迪是領主時,死一頭牛這些農奴都少不了挨頓打,他也要被扣不少薪酬。
艾沃沒理會他的驚訝,默默將耕牛的事記下。
表現為季節偶發,大概率不是什麼疫病,而是食物出了問題,也許可以從這方面入手。
之後問一下喬爾好了。
「大人,有一位自由民求見。」虎人親衛的聲音從旁響起。
艾沃抬頭:「什麼事?」
虎人親衛道:「他說這塊地是他的,您不能未經他的允許就使用了。」
艾沃瞥了眼喬爾:「喬爾,你去處理一下,還是按市價回購。」
「好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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