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你是與眾不同的

  第463章 你是與眾不同的

  咔噠，鑰匙打開學生公寓的大門，不鏽鋼的門把手裡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這是再普通不過的統一制式的學生公寓鐵門，灰色，掛著001的門牌，拉彌亞·維特洛奇走進去，關上門。

  門口的鞋櫃和落塵區不大，整個學生公寓更是一眼就可以看完：一張單人木床，床下做了很大的抽拉柜子，貼牆擺放著一個金屬衣櫃，衣櫃旁擺著木框的全身鏡，床的對面則是書桌、書架和角落裡的衣架。

  地面上鋪著地磚，盥洗室，浴室和廚房是一層樓的公用空間。

  她把手裡拎著的帆布包隨手放在矮柜上，換了鞋，踩著拖鞋走進了這間學校標配的單人宿舍。隨後把皮夾克外套脫了，掛在衣架上，裡面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

  椅子底下還有輪子，還調節到了最適合她的身高的高度。拉彌亞坐在椅子上發了一會兒呆，隨後將目光轉移到了自己的書桌上。

  有不少作業要做，雖然目前大學課程壓力並不大，畢業很輕鬆，但如果想要出類拔萃、獲得保送資格還是得認真念書。書桌上整齊地擺放著《住宅建造基礎》，《室內設計史》等等課本和參考書，水杯旁邊擺著半袋沒泡完的速溶咖啡，《建築藝術史》翻開了一半，中間夾著幾張寫滿了字的活頁紙，周圍擺放著木片和木棍製作出的模型，以及其他未完成的作業。

  不遠處的書架上還有這兩個學期的成績單，考試卷，已經完成的作業和學完的課本，甚至包含好幾本課外書。

  拉彌亞翻了翻自己的課本和作業，心不在焉地開始在上面徒手畫直線，平地起工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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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便畫了幾幅圖之後，她拿起課本，專心致志地開始研究上面那些精緻的彩色照片插圖，研究著那些她從未見過，也遠超想像的建築。

  窗外的天漸漸黑了下來，沒過多久就到了晚飯的時刻，拉彌亞戀戀不捨地放下課本，又看向了書架。

  她的目光在某位將軍的回憶錄，某場戰爭的全部過程記錄，某位元帥的征戰史，以及一些書本上划過，又拿起一本看名字猜不到內容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翻了翻，看了一半之後。她感覺到餓了，再把書放回去的時候注意到書架的最上面一排有一本不太起眼，但做工更加精緻的厚重書籍。

  《聖經》

  拉彌亞盯著那本書看了半天，最後還是沒伸手把它拿下來看。

  她放下《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隨手拿來一張便簽紙夾在書頁內當書籤，轉而又開始巡視這間學生公寓的其他角落：衣架上掛著簡單的長外套，現在正是初春，窗戶外面呼呼地刮著風；放在一邊的矮柜上的書包里放著課本，一個長方形的黑色玻璃面物體，還有幾支筆。

  打開床下的抽屜，裡面整齊地疊放著在這個季節該穿的衣服，還有一些用未知材質製成的生活用品。

  這裡顯然就是她的學生宿舍，她也已經在這裡日常地學習生活了好幾天，也並沒有發現什麼太過明顯的破綻。

  哦，也不是完全沒有————

  椅子轉了半圈，拉彌亞看向書櫃頂層的那本《聖經》。

  隨後她移開視線，坐在椅子上滑到門邊，從自己的帆布包里拿出了那面長方形的，有著單面黑色玻璃的物體。

  這玩意很像她在倫堡的博物館裡見到的「羅塞爾大帝設計的新式宮廷手鏡，簡約大方————」後面的介紹詞忘了，但一面鏡子可不會因為按下側面的某個按鈕而發光。

  所以羅塞爾其實想要做出來的是這個東西？

  拉彌亞按了一下側面的按鈕，黑色的玻璃亮了起來，裡面是一張她從未見過的地方的彩色照片，她用大拇指擦了一下屏幕，彩色照片又換了一張。

  有時候是風景，有時候是動物，還有時候是人物。每一張都精緻得不可思議。

  欣賞了一會兒在現實世界絕對看不到的照片之後，拉彌亞把大拇指按在中下方一個閃爍的圓環上，屏幕便出現了一個向上的箭頭，順著箭頭劃上去，玻璃裡面的畫面就又變化了。

  19：27：46

  在最開始見到超過了12的代表時間的數字的時候，拉彌亞疑惑了幾秒，隨後她意識到這就是.PM。

  因為不是鐘錶盤，所以使用這種儀器的人們使用的是24時制，可以直接用19點來表述時間，而不是7：00PM。

  玻璃上的這些大大小小，代表不用物品的圖標她基本都沒有點過，但這些東西的右上角會不定時出現一個個紅色的小圓點，裡面還有數字。有一個像是信封的圖標，有一個像是簡化過後的相機，有一個看不懂是什麼的東西，點開之後會看到一個個人名和一排排橫著的數字，還有好幾個她能大概搞懂用途但不知道如何使用的圖標。

  在「學校」里學習的時候，拉彌亞經常能看到很多人拿著這個叫「手機」的東西不撒手，吃飯也看，走路也看，還好像看得很開心。

  她也曾靠過去暗中觀察，但仍然沒搞明白那些會播放「視頻」的到底是什麼，學校里的那些年輕人手機里五花八門的圖標又代表著什麼。

  飢餓感越來越明顯了，這胃裡火燒火燎的感覺甚至有點新鮮，拉彌亞放下手機，從柜子里拿出幾張紙幣，又抓起鑰匙，準備下樓去找點吃的。

  天上掛著一輪銀月。

  大學生的附近總會有很多店鋪，吃的喝的一應俱全，看來不管什麼時代都不例外。

  拉彌亞注意著這些西大陸語寫成的招牌，偶爾在黑板前停下，觀察黑板上那些發光的

  彩色燈帶，周圍不斷有年輕人走過，但在她來到這裡之後的一周里沒人覺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棕色皮膚、個子很高，還有占了半張臉的疤痕的外國人有什麼奇怪的。

  避讓開時不時從寬闊的路上飛馳而過的金屬「車輛」，拉彌亞找了個有斑馬線的地方，非常遵守交通規則地過了馬路，隨後停在了一處小店前面。

  「來兩個雙層炸肉排漢堡，三個烤雞腿，再來兩杯冰橙汁。」

  食物很快上齊了，拉彌亞一手拎著吃的，一手拎著飲料，在附近的廣場上找了個地方坐下。

  她很喜歡這個世界的建築規劃和布局，還有這些路燈——毫無疑問，這裡應該是夢境中的舊日紀元世界，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會來到這裡，但之前她只能從被縛之神的病房裡往外看，現在能切身感知這個世界了。

  不過還有一個詭異的問題。

  為什麼這個世界裡會有她的位置？

  有被縛之神很正常，但她為什麼會得到一個一看就好像住了很久的學生公寓呢？

  拉彌亞一邊快速解決掉手裡的食物，一邊思考這個始終都沒能想明白的疑點，而就在這時，她坐著的花壇上傳來了輕微的震動，有一個人坐在了她的旁邊，距離她只有兩米的地方。

  拉彌亞隨便瞄了一眼，隨後便愣住了。

  不僅是因為這人在花壇上坐得很板正，還是個金髮的中年人，更是因為他穿著白金相間的神父長袍，胸前還掛著白銀的十字。

  這一看就不是一個該出現在舊日時代的大學校園的商業街里的人！

  更何況他還掛著十字一正倒十字都是真實造物主，她的書架上還恰好有一本《聖經》！所以這傢伙就算不是真實造物主的某種呈現，也是祂的使者！

  怎麼這時候來了？是要討論關於黑石墳墓的事情嗎？

  拉彌亞正這麼想著，這個穿著神父長袍的人就把頭轉了過來，一個對視，拉彌亞就被對方清澈的眼神震住了。但古怪的是，這傢伙穿著神父長袍，有著璀璨的金髮和相當有神性的容貌，眼睛卻是邪性的紅色。

  「你的想法沒有錯，我正要來跟你談那件事。」

  手裡吃到一半的第二個漢堡緩緩放了下去，身上的短袖外套忽然變成了正裝，手裡的冰可樂變成了紅酒，拉彌亞猶豫了半秒，終於還是忍住了沒把剩下半個漢堡直接塞進嘴裡。

  如果祂以這個語氣談起黑石墳墓————您能聽到我的心聲？

  坐在旁邊的金髮中年神父點了點頭。

  拉彌亞也坐正了：「您已經跟被縛之神商談過這件事情的確切解決辦法了嗎？」

  金髮神父搖了搖頭。

  「那————」

  「有些話，我不能開口說，不然會被「祂」聽到。」金髮神父平靜地說道，「至於你，我在跟你說完之後，也會消除你的記憶，並且消除我自己的記憶，不能讓祂」得知。在未來的最合適的時候，你才會想起我們今天的談話，到那時我相信你會做出讓我滿意的處理方式。」

  拉彌亞沒聽懂。

  真實造物主在害怕什麼東西？祂差不多是多途徑真神了吧，至於防備某個敵人到消除自己記憶的程度嗎？

  這麼看來，選擇自己作為對話的人，也是因為消除自己一個序列5的記憶比較簡單，但去消除一個天使之王的記憶就必然引起大動靜，被「祂」注意到。

  「我明白了————那麼您要告訴我什麼？」

  真實造物主似乎也聽到了這句話，祂笑著哼了一聲，隨後表情變得嚴肅。

  「讓被縛之神不要相信我。」

  「？」

  「我是很願意把那份被封印的序列1交給被縛之神的，但是，」真實造物主緩緩地搖頭，「祂不願意。」

  「可是跟黑石墳墓有關的只有您和西大陸的冥道人，您說的祂到底是誰？」

  「我不會明說。」真實造物主避而不談，模樣跟被縛之神談起對她有害的情報的時候的樣子一模一樣，「不要相信我會把神孽」交給你們，即便會，我也肯定會以各種理由拖延，直到一切無法挽回。」

  這句話透露出來的信息量太大，以至於拉彌亞一瞬間無法思考。

  太可怕了。

  也就是說，首先，真實造物主精神分裂，至少有兩個人格，眼前的這個願意給出「神孽」，但另一個不願意。

  然後，另一個占據主導權。

  最後，兩個人格之間的實力差距非常大，大到真實造物主都不願意被對方注意到這個想法！

  換句話說，真實造物主是打算做點什麼，可消除記憶又能做到什麼？那個「合適的時候」是什麼時候？能扭轉一切嗎？

  「嗯？思維很活躍嘛，難怪能做成那麼多事情。」真實造物主忽然伸手摸了摸下巴，祂身上那件衣服帶來的端莊矜持嚴肅的氣質被這個動作一下子沖淡不少，「我當然會遏

  制祂」，儘可能地幫助你們，但是————你們可千萬不能把成神的希望完全寄托在我的身上。」

  自己想辦法解開封印是吧，也行。

  反正冥河支流也找到了，冥道人那邊有了「登陸地點」，接下來如果想做什麼也可以輕鬆一點。

  「恕我直言，我現在聽懂了，可是之後就會忘記，您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

  「很簡單，我給你一點心理暗示就是了。」真實造物主點頭，「你剛經歷了一些事情，正好適合植入這個「我不可信」的心理暗示，很自然，不會有任何問題。」

  我剛經歷的事情————

  是指我被一個藏在暗處的混蛋連環整了一通，一路逼到走投無路最後只能自殺破局的事情嗎？

  真實造物主為什麼談起這件事————從惡魔來刺殺我到我死亡前後不過一兩小時————真實造物主在關注我？祂知道這件事情，並且認為是個合適植入「祂不可信」的好機會？

  拉彌亞：

  拉彌亞瞪大眼睛，猛地看向真實造物主。

  真實造物主開始欣賞夜晚風光和月亮。

  「您的————人格分裂，是不是有點太嚴重了呢？」

  「這不就想著讓托爾茲納來治一下了嗎？那傢伙占了上風，所以才不想祂成神。」真實造物主很自然地冷哼了一聲，「總之，小心我，很多時候我並不是我，並且目前我沒有對付那傢伙的好辦法。」

  拉彌亞瞭然地點點頭，並且記住了這個疑似被縛之神真名的名字。

  「對了，我們現在是在舊日紀元的夢中嗎？您跟我在這裡對話，是不是也有保密的意思？」

  「不，這不是那個夢境，是我給你的夢。」

  真實造物主搖搖頭。

  「當時確實危險，但小傢伙，你不該躺在永————冥河的附近，這條河哪怕是真神也不該輕易涉足，冥道人的路引救了你，可是最近你的思維活動還是近乎停止，所以我才讓你做夢，讓你的大腦不要停下。」

  「原來是這樣。」拉彌亞站起來，朝著真實造物主鞠了一躬，「萬分感謝您的救命之恩。」

  真實造物主擺擺手。

  「這說到底也是我的問題，我當然得負責到底。因為冥河的緣故，你的晉升時間稍微

  長了點，不過也快結束了，趕緊回去吧。我和————哦對了，還有一件事，你跟阿蒙相處得還不錯嘛，祂是不是個很有趣的孩子？聰明又機靈，狡猾還討人喜歡。有時候會做讓你生氣的事情，但又很難讓人真的生氣。」

  拉彌亞：？

  拉彌亞：「對沒錯。」怎麼突然夸上了。

  真實造物主的臉上露出了邪魅的笑容，祂得意洋洋道：「阿蒙也開始自己嘗試投資了，我非常高興，祂還跟我一樣慧眼識珠，一下子就找到了優質的股票，雖然你被那傢伙坑了一頓，但祂也因為你一直沒有低頭而略有急眼，算是幫我出了口惡氣。不管怎麼說，我很看好你，你可千萬別辜負了阿蒙的投資。」

  拉彌亞：目前辜負阿蒙投資最多的其實是人格分裂的你吧。

  真實造物主也略有急眼，但畢竟那是另一個人格做的，祂立刻就調理好了。

  「趕緊回去吧，回到活人的世界去，我讓你來到這個夢裡，也是讓你提前適應一下舊日夢境。」真實造物主認真地說道，「你可以接受招攬，但絕對不可以發自內心地服從任何人，尤其不要對我效忠。」

  「好的。」

  真實造物主微微點頭，忽然問：「你覺得阿蒙這孩子和我長得像嗎？」

  拉彌亞：（°—°）？

  下一個瞬間，看到真實造物主的表情之後，她忽然頓悟了某種隱秘的神秘學知識，想到了極光會在《通靈》雜誌上編寫的野史（莫非並非野史？！），所有的情商，智商和政治智慧一起湧上心頭，她半是沒繃住，半是發自內心地露出了一個真誠的笑容：「雖然配色不太一樣，但祂的性格跟您很像，尤其是在想到什麼點子之後的表情，簡直一模一樣。」

  真實造物主顯然對這個答案非常滿意。

  「很好，我手底下的那些小子根本不敢這麼對我說話好了，你該走了，回頭見。」

  拉彌亞抓起沒吃完的晚飯，想了想，她問：「既然我很快就會失去記憶，那您可以告訴我，為什麼您會有這麼嚴重的人格分裂嗎？其他的神貌似並沒有您這樣的煩惱啊。」

  聽到這句話，真實造物主的表情忽然嚴肅起來。

  祂權衡了一下，隨後緩慢地開口：「你知道「失控」的本質是什麼嗎？」

  TBC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