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解命蠱

  「解!」

  一直沉默的侯夫人卻猛地站起,雙眼猩紅,淚水滾落,「小姑娘,請你務必為我兒解蠱!」

  她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

  

  「就算那小叔家的兩個孽障因此遭反噬,變得比從前更糟,那也是他們自作自受,罪有應得!」

  「到時候,那黑心肝的小叔若要恨,便讓他來恨我!」

  「我是絕不能再眼睜睜看著我的凡兒,為了顧全他們的『福氣』,而在這裡等死了!」

  母愛如山,在這一刻壓倒了所有的家族體面與親情羈絆。

  侯夫人話音落下,廳內死寂如墳。

  眾人視線轉向上首神情莫測的老夫人。

  只見她無奈閉上眼,一行清淚從眼角流出,緩慢而堅定吐出兩個字:「解吧!」

  這兩個字,仿佛抽乾了她全身的力氣。

  母子連心,她何嘗不知孫兒之苦?

  可這毒手竟是親生幼子所下,這般剜心之痛,豈是言語能述?

  如今為保長房血脈,也只能……

  楚雲汐不再多做規勸,轉頭看向身側孟大夫,輕聲請求:

  「待會兒施術解蠱,勞煩孟大夫守在我身側,中途或許需要您從旁搭手相助。」

  孟大夫眼底瞬間亮起,立刻鄭重頷首,表示全然沒問題。

  雲汐又對盛沐凡道:「解蠱需靜室,忌血光,忌喧譁,還需備齊艾絨、銀針、無根水。」

  「煩請安排一處無人打擾的院落,我要布陣法施展術法。」

  「盛安。」

  盛沐凡低聲喚來心腹護衛,語氣肅然,「即刻帶人清理漱玉軒,把門窗全部嚴加把守,沒有我的親口命令,任何人不許靠近院落半步!」

  ……

  漱玉軒內,門窗緊閉,厚重窗簾隔絕了天光。

  為讓盛家眾人安心,楚雲汐應允他們留在屋內旁觀全程。

  唯一的底線是:施法之時不可發出半分聲響、分毫動靜,一旦擾亂陣眼,不止解蠱失敗,盛沐凡更會瞬間被蠱蟲吸乾僅剩生機。

  侯府眾人連忙連連點頭,鄭重應下絕不驚擾。

  楚雲汐在房中央以硃砂畫下繁複的「鎖靈陣」紋路,陣眼處擺放著盛沐凡白日剛換下的貼身中衣,其上殘留的衰敗之氣最為濃烈。

  雲汐又取出一盞青銅油燈,燈芯竟非棉線,而是一截泛著幽光的蒼白骨指。


  燈油更是腥甜撲鼻,乃是她以自身精血混合多種陰屬性藥材煉製的「引魂膏」。

  孟大夫聞到燈油味道,眉頭輕挑:「之前你從我藥房買走的幾味藥,就是為了制這燈油?」

  「嗯。」雲汐頷首,淺笑:「孟大夫,勞煩您守住東南角,若陣法有異動,以銀針刺我人中,切勿近前。」

  「好。」孟大夫應聲,快步走到東南角守著。神情肅然,眼底卻閃著興奮的光芒。

  楚雲汐將帷帽徹底取下,露出那張在幽暗燈火下愈發清冷明麗的臉。

  而盤膝坐於陣眼北側,示意盛沐凡坐於南側。

  盛沐凡依言坐下,此刻的他,在昏暗光線下更顯枯槁,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死死盯著雲汐。

  雲汐不再看他,指尖併攏,凌空點向那盞骨燈,口中念念有詞。

  隨著咒語響起,原本微弱的燈焰驟然暴漲,化作一縷極細的碧綠火線,蜿蜒游向盛沐凡。

  那火線觸及他皮膚的剎那,盛沐凡渾身劇顫,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壓抑嘶吼,額角青筋暴起,

  枯瘦的皮膚下竟有無數細小鼓包蠕動起來,仿佛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

  「定!」

  雲汐低叱一聲,右手食中二指併攏,凌空書寫一道金光符籙,猛地拍在盛沐凡天靈蓋上。

  他身體的痙攣稍緩,但臉色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更加灰敗,呼吸也微弱下去。

  「楚姑娘,他脈象快沒了!」孟大夫在角落裡看得心驚肉跳,忍不住低呼。

  一旁觀戰的侯夫人心頭驟然一緊,險些失聲哭喊,身側的盛沐風及時伸手捂住她的嘴,才沒打亂陣法。

  盛沐凡強忍劇痛,親眼目睹骨燈無風自燃、碧火憑空而生的異象。

  看向楚雲汐的眼底,不由漾開一絲奇異的敬畏光澤。

  「蠱蟲察覺到危機,正在瘋狂吸食他最後殘存的生機自保。」

  雲汐神色凝重,左手翻出一枚通體漆黑、中心一點血紅的奇異丹丸。

  這是她之前在陸府芷蘭院無聊時,讓小草採買藥草,配合她自身精血失敗多次才自製而成的丹丸。

  此丹她本不捨得用,如今卻不得不耗在此處。

  她捏碎丹丸,將粉末撒入燈焰,頓時一股濃郁至極的草藥清香瀰漫開來,沖淡了之前的腥甜。

  借著這股藥力,雲汐並指點向盛沐凡心口,這一次,不再是碧火,而是一縷極寒的白氣——幽冥之火!

  白氣如針,精準刺入他心口某處。


  「嗷——!」

  一聲悽厲不似人聲的尖嘯猛地從盛沐凡體內炸開!

  一道黑氣被白氣硬生生從他心口逼出,那黑氣在空中扭曲翻滾,隱約形成一隻多足怪蟲的虛影,張牙舞爪,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邪氣。

  「滅!」

  雲汐眸光一厲,幽冥之火轟然包裹住那蟲影。

  黑氣發出「滋滋」灼燒聲,蟲影瘋狂掙扎,試圖反撲,卻被陣法死死鎖住。

  雲汐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顯然消耗極大。

  但她指尖不停,又是一道金光符籙打出,徹底封死了蟲影所有退路!

  約莫一炷香時辰過後,半空翻騰的蠱蟲虛影終於被寒火灼燒殆盡,化作一縷輕薄青煙消散無蹤。

  與此同時,盛沐凡猛地噴出一口濃稠如墨的黑血,整個人如同被抽去脊樑,軟倒在陣中。

  但那令人窒息的衰敗死氣,卻以驚人的速度消散。

  雲汐亦踉蹌一下,被孟大夫及時扶住。

  她看著昏迷的盛沐凡,雖仍枯瘦,但原本那種腐朽將死的灰敗之色已褪。

  只剩大病初癒後的虛弱蒼白,呼吸也平穩悠長起來。

  「蠱蟲已除,命數歸位。」

  雲汐抹去唇邊一絲血跡,聲音沙啞,「接下來只需溫養氣血,三月可復常色,半年能復原貌。只是……」

  她頓了頓,看向窗外漸亮的天色,眼底掠過一絲冷意,「那邊的反噬,也該開始了。」

  滿堂眾人順著她的視線望向窗外,天際空茫茫一片,什麼異象都看不見。

  唯有楚雲汐慧眼通透,這威寧侯府的上空,那原本被強行截斷的氣運,此刻正如潮水般倒卷而回,帶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一場因貪婪而起的風暴,終究要以更慘烈的方式,償還了。

  聽聞另一邊反噬已起,廳中眾人神色凝重複雜。

  盛老夫人面如金紙,身子晃了晃,終是受不住幼子那邊的噩耗,眼前一黑便軟倒下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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