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倒霉侯府
楚雲汐換了一身利落便捷的鴉青窄袖勁裙,臉上覆著一層輕薄黑紗,
趁院內下人各司其職、無人留意的空檔,悄無聲息翻過後院偏僻矮牆,離開了陸府。
此番出行她並未帶上小草,臨行前只簡略叮囑給香菱與小草幾句。
小草心中隱約猜到楚雲汐此行去向,心底滿是震驚忐忑——
楚姑娘竟真要孤身前往威寧侯府,為盛家三少爺醫治怪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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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醫治無果,豈不是平白得罪權高位重的威寧侯府?
到時候她能否平安踏出侯府大門都是未知。
念及此,她心中不免為雲汐擔憂,但又因那日答應過她保密。
小草只能壓下心中的慌張,裝作若無其事坐於廊下捻針走線。
時不時對著內室那垂落的帳幔閒聊兩句,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院門外值守的小廝隱約聽見。
......
另一邊,楚雲汐一路快步行至安和堂。
藥堂內早已等候一人。
那人三十歲上下,身形魁梧如鐵塔,面龐方正,膚色黝黑,眉骨處一道寸許長的淺白疤痕更添悍勇之氣,正是盛沐凡的貼身隨從盛安。
見雲汐到來,他抱拳一禮,垂首溫聲:「想來便是楚姑娘,屬下久候多時。」
雲汐頷首回禮,回了句:「久等了!我們這便動身去往侯府吧!」
她也不耽擱,徑直隨盛安離開安和堂,朝侯在一旁等馬車走去。
「楚姑娘,等等我!」雲汐正準備上車,身後便傳來孟大夫著急的聲音。
她旋身回頭,只見孟大夫背著沉甸甸的藥箱,一路小跑追來。
雲汐疑惑:「孟大夫,您這是......」
「姑娘,我同你一同前往威寧侯府!」
說著,孟大夫拍了拍藥箱,道:「正好,我也該給威寧侯四少爺複診了,我們剛好一起!」
這幾日他特意暫歇坐診,只留了兩名穩重的大夫守在安和堂。
自己則騰出手來,非要親眼見證這「玄術解蠱」的奇蹟不可。
三人出了安和堂,登上威寧侯府派來的青綢馬車。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向著城西駛去。
威寧侯府位於京城西郊,毗鄰演武場,周遭氛圍與別處公侯府邸迥異。
府邸外牆並非朱紅描金,而是厚實的青灰磚石,牆頭插著防攀的鐵蒺藜,
門前的石獅也比尋常府邸更顯雄渾,獠牙外露,透著沙場血氣。
此刻侯府正廳頤安堂內,滿室氣氛壓抑凝滯,沉甸甸壓得人喘不過氣。
盛家三代男丁,竟落得殘的殘、病的病,無一安康。
正中央太師椅上,端坐著威寧侯盛承岳。
他年約五旬,鬢角斑白,昔日俊朗的五官因傷痛而顯得凌厲,左半邊身子明顯僵滯,靠厚實的錦墊支撐著,那是數年前南疆一戰留下的頑疾。
那一戰,老侯爺戰死,他領軍突圍後重傷昏迷半載,醒來便落下半身不遂。
侯爺身側端坐侯夫人裴氏,一身改良靛藍勁裝常服,眉宇間層層疊疊凝著化不開的憂思。
一旁的輪椅之上,坐著四少爺盛沐風。
四少爺盛沐風雙腿盡廢,是數月前尋珍稀藥材時失足斷崖摔斷,再也無法站立。
能保住一條性命已是萬幸!
而上首主位,端坐著滿頭白髮卻腰背挺直如蒼松的盛老夫人。
她身著素雅素色褙子,一雙布滿褶皺的手掌骨節突出,虎口處隱約可見習武多年磨出的厚繭,自帶一身戎馬世家沉澱的風骨氣度。
老夫人目光緩緩掃過滿堂兒孫,殘的殘,病的病,眼底閃過悲痛,最終化成一身嘆息!
造孽呀!
盛家世代忠良,代代戍守邊關、鞠躬盡瘁,從未做過半分虧負家國之事,為何偏偏落得子孫多難、命運坎坷的結局。
想起失蹤十來年的長孫女,老夫人心中悲戚更甚。
當年皆因她一時疏忽,致使孫女年幼走失,此後舉國搜尋十餘年杳無音訊。
時至今日,都不知那孩子身在何方,是否平安度日。
盛沐凡瞧出祖母眼底哀傷,只當她是憂心自己一身早衰怪症,便柔聲安撫:
「祖母不必憂心,生死自有天命,但凡存有一線生機,孫兒都願全力一試。」
盛老夫人微微一怔,這才回過神,記起全家齊聚廳堂等候的緣由。
她擔憂看向盛沐凡,忐忑問:「凡兒,你說的那個能救你的玄醫,所言當真?」
「他……當真會按約定前來?此人本事究竟是否可靠?」
老夫人心中滿是疑慮。
沐凡這早衰怪病,天下名醫幾乎盡數尋訪,所有人皆搖頭束手無策。
她生怕這次又是欺世盜名、藉機哄騙錢財的江湖方士。
前兩日盛沐凡從「盛記」歸來,突然召集家人,宣稱自己這「早衰怪症」並非天命,而是遭人「借命」暗算,更說有位玄醫能解蠱續命。
老夫人初聞只覺荒誕,但沐凡言之鑿鑿,又提及此人與孟大夫相熟。
孟大夫的醫德醫術,他們信得過,能得孟老頭認可,總不至於是江湖騙子。
但她心中還是忐忑不安,很是沒底!
盛沐凡抬眼,枯瘦的臉上竟浮起一絲生氣,語氣篤定:
「祖母放寬心,孫兒信楚姑娘,她既說能解蠱,便定然有十足把握。」
「姑娘?」
老夫人聞言,詫異挑了挑眉,全然未曾料到身懷這般本事的竟是女子。
「正是一位年紀尚輕的姑娘。」
他頓了頓,補充道,「且楚姑娘年紀雖輕,卻非尋常……」
他話音尚未落定,廳外忽然傳來管事竭力壓制的激動嗓音:
「老夫人,老爺,夫人,少爺們!孟大夫和那位楚姑娘……請來了!」
廳堂內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廳門方向。
日光透過紙窗,落在眾人臉上神色各異的臉上。
似期盼、疑慮、焦灼,還有一絲不敢置信的希冀。
盛沐凡指尖微微一顫,緩緩握緊了木椅扶手。
楚雲汐隨著孟大夫、盛安邁入威寧侯府,抬眼便見青石板路兩側草木枯敗,假山嶙峋如骨。
連檐角懸掛的鐵馬都生了鏽,風一過,只發出沉悶喑啞的聲響。
她眼眸微沉,指尖在袖中悄然掐訣——這府中格局曾被人大動過手腳。
原本的藏風聚氣之局被人以移星換斗之法篡改,主脈被截,輔弼移位,竟是成了「絕戶鎖運」的死局。
觀此格局,侯府氣運外泄,災厄內生,近年來定是厄運不斷。
盛沐凡身中借命蠱日漸衰敗,也就不足為奇了。
楚雲汐心底泛起一絲冷嗤,這下手之人,當真狠毒。
正欲細看那被改動的水脈走向,孟大夫與盛安卻已停在一處懸著『頤安堂』匾額的大堂門前。
一位管事模樣的人滿臉堆笑迎了上來,躬身引路:
「二位貴客一路辛苦,快請進!老夫人、侯爺與夫人在堂內等候許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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