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典妻剜心案（四）
陰寒之氣如潮水般從地底縫隙中湧出，凝成一道近乎透明的幽影。
宛如夜梟撲食，直直朝著棺槨撲去！
就在那幽影即將觸及棺木的剎那，雲汐指尖一彈。
一縷幽藍色的火焰自她掌心竄出，如靈蛇出洞，精準地攔在棺前。
「嗷——！」
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嚎在靈堂內炸開。
那幽影被幽藍火焰燎到，如同沸水潑雪，瞬間潰散一小片。
它倉皇扭動，捨棄棺槨，化作一道黑煙，猛地穿透靈堂紙窗，朝外逃竄。
「不能讓它再逃跑了！」雲汐神色驟沉，霍然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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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邪物已受創，必會急於吸食生魂療傷，絕不能再讓它禍害無辜。
蕭玦塵早已按劍而起，身形如鬼魅般掠出。
長風雖目不能視那邪靈，但方才那聲刺破耳膜的慘叫已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此刻見主子行動，強壓下心中驚懼，低喝一聲「跟上！」，帶著幾名錦衣衛緊隨其後。
幽影穿過連廊，直往花園方向逃去。
雲汐凌空又是一道幽藍火矢射出，灼熱的氣浪逼得那黑煙猛地一滯，不得不改變方向。
它怨毒地嘶鳴一聲，竟不顧一切地徑直穿透了郡守府厚實的圍牆，消失在牆外濃重的夜色里。
牆內，府中各屋頓時亂作一團。
有膽小的丫鬟嚇得抱頭縮進被窩，瑟瑟發抖，牙齒打顫咯咯作響；
幾個值夜的小廝擠在門後，面色煞白，互相抓著對方的胳膊，連大氣都不敢出；
更有那膽大些的僕婦，隔著窗縫窺視，卻被那聲慘叫驚得癱軟在地。
周望山在自己房內，臉色慘白如紙，冷汗早已浸透了裡衣。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唯恐泄出一絲聲響，但那雙渾濁的眼珠里，除了恐懼，竟還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慌亂。
……
雲汐循著空氣中殘留的邪靈氣息，一路追至城外一片幽暗的樹林。
蕭玦塵緊隨其後，他看向雲汐，問：「可有那邪靈蹤跡？」
雲汐搖搖頭，蕭玦塵心猛然一沉，兩人同時抬頭，各自警惕環視周邊。
夜風穿過枝葉，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雲汐停下腳步，閉目凝神，指尖掐訣，一縷極細的幽藍火團在她指尖跳躍。
方才幾番與這怨靈糾纏，她體內原本不多的靈氣更是所剩無幾。
所以只能逼它現身，速戰速決！
她看向身側的蕭玦塵，腳步默默朝他靠近幾分。
「既已引我至此，何必藏頭露尾。」楚雲汐聲線清冷，在寂靜林間清晰迴蕩。
林間死寂片刻，那縷黑煙在一棵老槐樹後緩緩凝聚成形。
它化作一個半透明的人形，漂浮在離地三尺的空中。
它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眼睛猩紅如血，死死盯著雲汐，怨毒之氣幾乎凝成實質。
「哪裡的臭丫頭，多管閒事！」
怨靈的聲音嘶啞，怨恨責怪，「若非你阻攔，下一個死的便是周望山！」
怨靈的聲音裹挾著極致的恨意！
雲汐眸光一凝，眼露詫異，這竟然是一隻由極致怨氣凝聚而成的怨靈。
尋常邪祟多為山野精怪，怨靈卻不同，皆是含冤枉死之人執念不散所化。
「你本是枉死之人，心存冤屈大可前往陰司告狀，等候輪迴轉世。
滯留陽間殘害活人、掠奪生魂，只會不斷加重自身業障，永世不得踏入輪迴。
放著正道不走，為何執意行殺戮邪道？」
「正道？」
怨靈發出尖銳刺耳的嗤笑，笑聲里盛滿無盡悲苦與恨意。
「所謂正道，不過是權貴粉飾私慾的遮羞布！
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構陷殘害，將無辜者推入深淵。
他們手握權柄便定善惡，順之便是天理，逆之便是邪魔。
我受盡苦楚含冤而死，反倒成了他們口中該除的妖孽，這便是你們奉行的正道！」
「那一群衣冠禽獸，全都該死！周望山，更是罪該萬死！」
雲汐神情一怔，敏銳地捕捉到它對周望山那刻骨的仇恨，追問道：
「你與周望山有何仇怨？為何恨他至此？」
怨靈卻不再回答，猩紅的眸子裡翻湧著瘋狂，只反覆警告：「滾開！此事與你無關！再阻我，休怪我不客氣！」
楚雲汐神色肅穆，周身靈力驟然翻湧，氣場凌厲逼人：
「我身負玄術傳承，撞見陽間邪祟作亂，絕不可能袖手旁觀。你接連犯下殺孽，今日我必收伏於你。」
「不知死活！」
怨靈厲嘯一聲，周身黑氣暴漲，化作數道利箭，帶著悽厲的哭嚎聲射向雲汐。
雲汐不閃不避，指尖幽藍冥火升騰，化作一面火焰盾牌，將黑箭盡數擋下。
火星四濺中，她欺身而上，冥火如鏈，纏繞而上。
怨靈慘叫連連，身形被灼燒得更加稀薄，顯然忌憚至極。
就在雲汐準備催動全力，一擊將其徹底淨化之時——
「不要！求求你放過它！」
一道纖細的身影猛地從旁邊灌木叢中撲出，張開雙臂，死死擋在了那即將潰散的怨靈之前。
雲汐瞳孔驟縮，指尖靈力急收，那幽藍火鏈險之又險地停在來人鼻尖前三寸。
她定睛細看，擋在怨靈身前之人，竟是白日問話時手腕帶鞭傷、言辭處處閃爍遮掩的周家妾室，慧娘！
慧娘跪伏在地，仰起臉淚眼婆娑地望著雲汐，哀聲道：「楚姑娘，求您手下留情，放過它吧！」
楚雲汐清冷眉宇間掠過一絲錯愕，轉瞬眸色沉凝：「你認得這怨靈？你與它究竟是什麼關係？」
話音一頓，她陡然反應過來，冷聲追問，「尋常凡人無法看見怨靈，你為何能看清它的身形？」
慧娘沒回答，而是轉頭看向怨靈的幽影，眼神憐憫疼惜，顫抖地叫了聲：「姐姐！」
那怨靈身形猛地一顫，周身的黑氣翻湧得更加劇烈，卻沒有回應，似在抗拒這個稱呼。
雲汐與蕭玦塵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
慧娘見怨靈依舊不搭理她，眼中閃過一絲黯然失落，而後轉回頭，面對雲汐，語氣決絕：
「楚姑娘，我自小在道觀長大，我師傅略通茅山道術，我亦學了一些皮毛。姐姐的怨靈……便是我召喚出來的！」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坦白：「還有……那些男人的心，皆是我剜的，與姐姐無關。」
話音未落，她身後的怨靈突然劇烈地躁動起來，發出一聲悽厲的怒吼：「慧娘！休得胡言！」
慧娘眼眸一亮，淚水瞬間滾落，她猛地轉身面向怨靈，喜極而泣：「姐姐！你終於……終於肯理我了！」
怨靈猩紅的眸子死死盯著慧娘，那怨毒之中，竟罕見地透出一絲近乎痛苦的複雜情緒。
它嘶聲道：「誰是你姐姐！蠢丫頭……誰讓你出來的！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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