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哪兒來的馬蜂?
蕭令儀見糯糯睡得昏沉,便吩咐隨行嬤嬤先將孩子抱回文淵侯府安歇,自己則領著楚雲汐往知味居而去。
她顯然對知味居極為熟稔,並未在前廳停留,徑直帶著雲汐往裡走。
一路上夥計躬身行禮,眼神卻忍不住在雲汐身上打量。
能得長公主親自引領的,絕非等閒之輩。
沿著鋪著波斯地毯的樓梯拾級而上,剛至二樓轉角,迎面便撞上一行人正緩步下樓。
為首那人身形挺拔,身著一件玄青色暗紋錦袍,步履從容,氣場冷咧強大。
可偏偏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泛著一種病態的蒼白,薄唇更是淡得幾乎沒有血色。
明明才剛入秋,長安的夜晚尚有餘溫,他卻已披上了一件厚重的玄黑貂皮大衣,衣擺隨著步伐輕晃,透著一股生人莫近的孤寂。
蕭令儀神色陡然一僵,錯愕驚呼:「小皇叔!您.....您也來這用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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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睛閃爍,冷艷的臉上似瞬間變得乖巧,還規規矩矩向蕭玦塵屈膝行了一禮。
雲汐見她似突然變了一個人,亦好奇抬眼望去,直接撞進那人深邃的眉眼中,眸光如寒潭古井,不見底。
那雙眼眸在看到雲汐時似掠過驚訝,而後微微眯起。
蕭令儀見蕭玦塵的視線停留在雲汐身上,忙介紹說:「小皇叔,這是我新認識的朋友楚雲汐,聽說今日知味居出了新品,我便帶著她來捧個場。」
雲汐心中微動:還真巧,竟然遇到靖王,長公主竟然叫他小皇叔,可瞧著二人年紀明明相仿......
空氣陡然靜默,雲汐愣了愣,隨即學著長公主,亦對他微微屈了一禮。
蕭玦塵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緒,良久,才從喉間溢出一聲低應:「嗯,那你們好好享用!」
話落,徑直從她們身邊而過,只在空氣中留下一縷清冷的沉水香氣,冷而不膩,像雪後松林。
他身後跟著數名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侍衛,其中一人正是那日趕車的長風。
長風經過雲汐身側時,極快地朝她頷首一禮,而後加快腳步跟上隊伍。
雲汐望著那一身鮮明的飛魚服,眸光一亮——這莫非便是傳聞中的錦衣衛?
她剛想回頭向蕭令儀求證,卻見蕭令儀仍望著蕭玦塵遠去的背影出神。
半晌,才聽她低聲喃喃:「小皇叔讓我們好好享用。他是不是在……關心我?」
「......」
雲汐眉宇疑惑微蹙,叔叔關心侄女,不是很正常嗎。
見蕭令儀還僵在原地,她低聲提醒:「公主殿下,還用膳嗎?」
蕭令儀瞬間回神,臉上又恢復御姐的冷艷。
「嗯。走吧,我們的包間在頂樓,那裡安靜,無人敢打擾。」
她領著雲汐徑直上了三樓,推開一扇雕花木門,暖融融的薰香撲面而來。
雅間內陳設雅致,窗外便是長安街的萬家燈火,將這方寸天地映照得如同白晝。
蕭令儀示意雲汐入座,而後又讓店小二上茶點菜......
片刻功夫,店小二接連上菜,滿滿當當擺滿了整張圓桌。
長公主幾乎把知味居招牌菜全點了,雲汐連忙提醒:「殿下,點這麼多,咱們吃不完的。」
蕭令儀大方一笑:「無妨,若是餘下,店家後廚自會打包送往慈幼堂,分給那裡的稚童。」
雲汐眉頭微蹙,昨日她曾聽街口賣包子的老漢提過慈幼堂,阿禾便是數次從那處逃出來的。
她眼底漾起幾分讚許,含笑誇讚:「這般時常接濟孤苦稚童,此酒樓東家,當真是心善仁厚之人。」
蕭令儀勾起一抹神秘笑意,湊近她低聲道:「知味居是我小皇叔的產業,他平日極少露面,今日我也是頭回在這兒撞見他。」
雲汐面露詫異,順勢發問:「殿下為何喚他小皇叔?瞧著他與殿下年歲相仿。」
蕭令儀點頭道:「他只比我大兩歲,是皇祖母晚年得下的幼子,比父皇小二十歲,自幼被祖母和父皇當眼珠子疼著。」
「幼時我們還常一同玩耍,只是後來……」
她話頭猛地停住,眼底掠過一絲懼色,不願再深說,連忙轉了話題:「不說他了,快些吃菜,再放便涼透了。」
雲汐瞧出她刻意迴避靖王的事,便識趣地不再追問,順從地拿起了竹筷。
——
雲汐安坐在知味居頂樓的雅間內與長公主蕭令儀談笑風生,享受著精緻佳肴。
她卻不知,此刻的陸府早已因她的「失蹤」而亂作一團。
而這一切的源頭,還得退回兩個時辰前。
秦書瑤與陸香兒在安寧郡主那兒吃了明虧,挨了那一巴掌後,陸香兒的左頰迅速腫脹起來,火辣辣地疼。
兩人慌忙尋到慈恩寺內設的女醫寮,誰知那些女醫一聽她是遭了安寧郡主的責打,
一個個面露難色,有的藉口藥材不齊,有的推說醫術不精,竟紛紛婉拒施治。
陸香兒摸著高高腫起的臉頰,嚇得眼淚直掉,哭著哀求秦書瑤:
「嫂子,若是耽誤了醫治留下疤可怎麼辦?我不要毀容啊……」
她一哭,秦書瑤更是心煩意亂。
她自己也怕陸香兒真有個三長兩短,回去無法向陸時安和婆母交代。
思慮再三,便同意提前下山。
只讓貼身丫鬟代她們上香祈福,自己則領著陸香兒匆匆趕回陸府尋府醫。
至於楚雲汐?
早被她們拋到了九霄雲外。
倒是謝敘白與秦幕閒注意到秦書瑤一行人提早下了山,又見她們並未帶上楚雲汐,兩人心中頓時瞭然。
這必是秦書瑤給的信號,默許他們動手了!
二人當即按原計劃行事,帶著幾名隨從悄無聲息地埋伏在下山必經之路旁的灌木叢中。
謝敘白一身月白錦袍,蹲在草叢裡已是滿腹牢騷,秦幕閒卻死死按住他,低聲道:
「再等等,楚雲汐那丫頭定然還在山上,等她孤身下山,便是我們下手之時。」
從日頭西斜等到殘陽如血,上山進香的貴女公子們三三兩兩從他們眼前經過,唯獨不見楚雲汐的影子。
潛伏在草叢中的眾人不僅沒見到人,反倒被蚊蟲叮得渾身刺癢難耐。
謝敘白白淨的臉上早已起了數個紅痕,他忍無可忍,湊近秦幕閒低語:
「秦兄,那楚雲汐會不會已經離開了?」
「再等下去也無益,不如先撤?」
秦幕閒咬牙搖頭,想起自己對二姐秦書瑤的承諾,定要替她解決掉楚雲汐這個「眼中釘」,豈能輕易放棄?
他壓著性子勸道:「再等等,我們並未見她下山,興許她耽擱了些許。」
這一等,又是半個時辰。
暮色四合,謝敘白覺得自己臉上又腫了幾個包,連脖頸都被咬得刺疼。
正當他再也按捺不住,準備起身離開時,耳邊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嗡嗡」聲。
起初極輕,漸漸匯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轟鳴。
他渾身一僵,湊近秦幕閒顫聲問:「秦兄,你……你可聽見什麼聲音?」
秦幕閒皺眉凝神,臉色驟然慘白:「不好!是馬蜂——!」
「嗡」的一聲,仿佛炸開的黑色潮水,無數馬蜂從樹冠間傾巢而出,黑壓壓一片朝他們藏身的灌木叢撲來!
「啊——!快跑!」
「護著少爺!快撤!」
前一刻還屏息凝神的幾人瞬間亂作一團。
謝敘白嚇得魂飛魄散,顧不得錦袍被荊棘刮破,抱著頭連滾帶爬地衝出草叢,臉上一陣劇痛,已被蜇了兩下,頓時腫起老高。
秦幕閒也好不到哪兒去,一隻馬蜂直衝他眼角而來,他揮袖去擋,卻被狠狠蜇在手背上,疼得他倒吸冷氣,踉蹌著跟著眾人狼狽逃竄。
隨行的侍衛們更是慘不忍睹,有的捂著臉,有的跛著腳,一行人跌跌撞撞,如喪家之犬般朝山下亡命奔逃,身後那片嗡嗡聲緊追不捨,仿佛催命的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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