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火車與辮子

  第141章 火車與辮子

  「陛下，再兩百年後明滅，漢人就沒法穿傳統服飾了，也不能留髮髻了，得留鼠尾辮————清軍入關後，有留髮不留頭、留頭不留髮」的剃髮易服政策，漢人也得改頭換面，否則就是死。」王選說道。

  「剃髮易服？如此狠毒的計策，那還不如死了。」老朱氣呼呼的說道。

  他這是站得高看得遠，還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老朱快餓死的時候，不也剃頭進廟要飯一條龍作業麼。

  王選不理他，只是繼續說道：「至於身穿西式服飾，東方式微之後，有個全面學習西方的過程————說的那什麼點，先穿過西裝，之後才有人再穿傳統服飾，這只是個中間環節。」

  嗯，怎麼感覺還有點微言大義？

  老朱擺了擺手，仍然一副黑臉。在了解近代史之前，他是理解不了中國能衰落到哪裡去的————摔在坑裡再爬起來的艱辛，真摔過才知道真艱辛。

  「且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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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看下去，反正這片子裡是能看到清朝人形象的。

  說回無敵艦隊的覆滅，當時西班牙海軍規模雖然更龐大，但其戰術理念有問題，因為他們還在搞「接舷戰」。

  海戰仰賴的戰術多為撞角戰術，船上的主要武器有兩種火炮和板甲步兵。

  穿甲上船，那可真是高技術兵種，一不小心很容易沉底的。

  英國則是在搞側舷炮擊展示，以中遠距離游斗為主，俗稱「放風箏」，甚至這時候海上戰列線都已經有那麼一丟丟雛形了。

  除了戰術方面，技術方面英軍火炮打的更遠、火藥燃速更快，這讓他們在炮戰中占據優勢。

  「建造了半個多世紀的戰艦，還真就打了一場海戰之後半數沉沒——

  老朱隱隱約約感覺受到了軍艦建造（海軍建設）一旦開始了就不能停下來。

  海軍競賽有點像賭局，只能不停加碼，誰停下來誰的「沉沒成本」可就要真沉沒了。

  「英國作為一個島國，在人口不足的前提下，依然稱霸，這一方面得益於先進的海上技術，另一方面得益於強有力的君主制。」

  「1600年，倫敦的人口超過了二十萬，成為了歐洲第一大城市。」

  老朱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接著馬上就閉嘴了————南京現在也就這點人口。

  隨後紀錄片轉向講述英國的政治體制變化，從威廉一世建立封建制度開始。

  歐洲的封建制度跟中國的封建制度，雖然都叫封建，但完全不是一回事，歐洲的封建制度更接近莊園制度，這是一種分權制度————即國王與地方貴族的分權。

  所謂風能進雨能進國王不能進嘛，大家得遵守各管一片的政治默契。

  於是在此基礎上，逐漸發展出了議會制。

  這種分權老朱作為皇帝肯定是不能接受的，什麼臭番薯爛鳥蛋都能跟皇權分庭抗禮？

  那不就是造反，既然造反，為什麼讓這些人活著。

  地方權力？貴族領地的治權？怎麼著，有人想建立國中之國？自古以來中國都沒有這種政治傳統，中國統治者當然要追求大一統。

  議會？什麼議會能制約國王？嗯？怎麼感覺有那麼一丟丟中書省意思————好吧，完全不是一回事，老朱這是把自己討厭的東西全丟一個垃圾桶里了。

  不過別說大明，任何地方的「獨裁者」也難以接受分權，所以大英的這種政治默契很快就被破壞了。

  其後的約翰王開始「倒行逆施」，一個勁的徵稅，讓貴族承擔更多義務。

  老朱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才對嘛，這什麼王雖然不是皇帝，但大小也是個王，王就得拿回他的王權。

  約翰王，別丟分兒，你也是刀槍里滾出來的。

  然後約翰王就失敗了。

  議會軍打敗了國王軍，再就有了「大憲章」。

  大憲章簡單來說就幾點內容，其一私有財產不可侵犯，其二王在法下，制約王權。

  到了這時候，議會制其實就有些「牢不可破」了「大憲章？俺也會給後世的皇帝留下祖訓————

  想到這裡，老朱的臉色一僵，因為每次想到祖訓他就會想起「建文」對於祖制的破壞————誰能想到不會出生的建文能對朱元璋造成這麼大的傷害，他都快有心理陰影了。

  「王在法下？不不，皇帝只在祖訓下，俺在祖訓之上——

  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只是一種美好的願景而已。

  然後就是再一次的反覆，即查理一世與議會的鬥爭，結果就是英國內戰爆發。以克倫威爾為代表的議會派取勝，成立了大英共和國，並且在1649年處死了查理一世。

  嗯？國王被處斬？太不體面了吧，老朱多少有點物傷其類，絞死鴆死不就行了，體面一點不好麼————他這還沒見到路易十六快樂器呢。

  克倫威爾軍事獨裁，隔屁。詹姆斯二世繼承王位，又倒行逆施，然後再有「光榮革命」，荷蘭執政威廉三世夫婦共同成為國王。

  「古今中外沒有新鮮事，他們也有二聖臨朝？」

  啊？王選心說老朱的歷史知識都學雜了，這也能找到理解角度？

  不過光榮革命後，確立了君主立憲制，國王的統治被限定在了議會制框架下。

  在這裡，王選稍稍進行了暫停。

  「陛下，剛剛這一段內容你方唱罷我登場，其實核心跟什麼制度無關，只是這個國家的政治環境徹底穩定了下來而已————類比我國，這是在秦漢時代就確立下的政治傳統。」

  他這純粹就是胡亂總結，怎麼可能與具體制度無關？他只是希望老朱不要過於專注某些細節。

  老朱則似有深意的看了王選一眼，沒記錯的話，王選也是共和國出身。

  國家想要大跨步上前，光政治穩定是不行的，還不能太封閉，而穩定這個詞本就趨向於固化與封閉————

  「隨後歷經三次英荷戰爭，英國迫使荷蘭接受航海法，自此曾經的海上馬車夫被迫離開海貿領域。」

  航海法簡單的說就是要求輸入英國及其屬國的船隻，必須使用英國的船隻或者輸出國的船隻，這明顯是在打擊荷蘭這樣的二道販子。

  在講英國發展的過程中，還搞了一段有關契約精神的論述，先不說他們到底有沒有契約精神，這片子的前面在講有國家支持的德雷克的「英勇」洗劫活動，後面又講契約精神，兩相對比多少有些彆扭。

  「依靠強大的海軍，英國的商業觸角延續向了全世界，隨後成為世界霸權。而持續的擴張和貿易，帶來了極大的商品需求，進而催生出了一種新的生產方式————工業生產，工業革命到來了。」

  這片子當然會講瓦特改良蒸汽機，講英國不講蒸汽機，那有什麼講頭？只是裡面匆匆閃過的蒸汽機外形，很難有復現參考價值，這一點此前王選已經仔細看過了。

  不過在介紹改良蒸汽機前，片中先重點提及了牛頓的「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萬有引力和三大運動定律。

  自然科學的發展當然是很有意義的，按照片子中的說法「在人類以往的歷史中，普遍發展規律是在漫長的生產過程中提煉技術，在改進技術的過程中產生科學」，但瓦特能從科學原理入手進行技術開發、器械設計，正是因為有牛頓的貢獻。

  「慢，此乃何物？」

  朱元璋看到了某個畫面之後，立刻叫停，針對衣食住行方面，他還是比較敏感的。

  「飛梭織布機，這東西不早就有了？」

  王選還以為這個畫面是用來展示手工織布機、風力水力畜力織布機和蒸汽織布機的區別的呢。

  「你再看看？」

  」

  還真不一樣，王選自己都說是「飛梭」了，這是約翰·凱伊發明的飛梭織布機，通過踩踏踏板就能實現飛梭的往復運動，不是那種用雙手來回穿插梭子的手工織布機————先前王選光顧著看蒸汽機去了，沒注意織布機。

  這種改良設計，能使得織布生產效率提高三倍，是一種很誇張的工業改進。

  「有一點細節，似乎能試一試？」

  這種飛梭裝置能大幅度提高生產效率，更適合工廠生產，但也會導致紡織工人大量失業————約翰因為他的發明被紡織工人仇視，被迫遠走他鄉。

  「技術方面蒸汽機成為被廣泛使用的原動力，思想方面以國富論」為代表的書籍開始主張自由貿易，反對貿易保護主義，至此，英國這個島國走上了世界舞台的中心位置。」

  隨後英國打贏了七年戰爭，當法國人身上的軍裝都使用來自英國的布料時，勝負其實就已經分出來了。

  「這兩個國家現在還在打百年戰爭？」

  「是的，陛下，正打的熱鬧呢。」

  老朱這人記性還挺好，歷史上英法簡直天天打仗。

  給老朱干講蒸汽機的作用他挺無感，這得配合實物展示才行。

  剛好紀錄片的末尾有一段1851年大英博覽會的展示。

  「陛下，這一段乃是當時的真實影像。」

  然後，老朱就看到了火車行進的場景，他一下就坐直了身軀。

  「這是————」

  「蒸汽機車和軌道。」

  吞雲吐霧奔馳向前，這玩意有用，有大用！

  可老朱還沒看過癮，王選卻在下一個畫面暫停：「陛下請看，這就是大清官員的官服、裝束，雖然戴了帽子，但也能看到他的辮子————當時所有男丁都得留這種髮型。」

  「和尚除外，額，我是說方外之人除外。」

  雖然審美是一件很主觀的事情，但是吧，好不好看其實心裡清楚。

  「漢人也是如此？」

  「漢人也是如此。」

  「這成何體統？」

  「這叫人在屋檐下，一開始大家是不得不」，後來很多人就不願意剪去辮子了。」

  老朱想到了現在很多讀書人忠於元廷的情況，也就沉默了下來。

  「十九世紀後半段，大英如日中天，是名副其實的日不落帝國，但很快的，它的世界霸主地位就會受到其他新興國家的挑戰，並且最終遭到取代，就像它曾經取代西班牙、葡萄牙、荷蘭那樣。」

  老朱看著通紅通紅的印度、緬甸區域的地圖，感覺「大英」就在中國屁股底下————居然距離如此之近。

  「此國可與中國發生過戰事？」

  「自然，結果理所當然的一敗塗地。」

  王選沒說誰一敗塗地，但憑他的語氣，老朱也能知道是誰敗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