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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正旦大朝會

  第122章 正旦大朝會

  如果大明朝廷有足夠的貴金屬儲備的話,那製造貴金屬貨幣的時候倒也沒必要非得從民間籌集白銀,地主老財願意把銀子藏地窖里那就藏唄,反正朝廷不缺這仨瓜倆棗的。

  只要銀幣獲得廣泛認可,且朝廷再小小採取一些行政手段,那麼到時候他們也得自發把銀子換成銀幣。

  可惜的是作為一個府庫里沒什麼積累的新立王朝,朱元璋手裡沒那多銀子————這片大陸的銀子本就主要就貯藏在民間。

  因此官方暫時沒辦法大量鑄幣,除非有民間土豪願意鼎力支持————然而世界上會有這樣的冤大頭嗎?

  王選看看面前的王端,再看看另一邊的陳岐————他心說還挺懂得該怎麼交流的,知道我是個年輕人,所以派同樣的年輕人來跟我聊一聊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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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個年齡段的人交流起來沒代溝是吧?可惜我是個六百年後的人。

  「寶、寶鈔?簡之兄,何必危言聳聽。」

  王端面色稍微變了變,心裡稍微有點亂,對於他們這樣的人來說,寶鈔這倆字聽起來確實有點恐怖。

  「簡之兄,偽朝因此而亂。雖不能說元廷的統治崩潰全是寶鈔的錯,但其中肯定有寶鈔的因由,這樣的惡政,我朝怎會,怎會————」陳岐也趕緊說道。

  明朝不可避免的會承襲元朝的很多陋習,百年造成的社會風氣不是能被簡單抹除的,它是一種客觀存在————不說別的,明初甚至重新流行人殉,這找誰說理去?

  但總不能什麼臭大糞都往家裡撿吧?真當治國是撿破爛呢。

  不得不說,這兩個年輕人畢竟出身豪紳之家,還是比較有見識的,顯然他們對寶鈔制度有一定的了解。

  可惜的是,他們對老朱了解程度有限,大糞怎麼了?老朱把大糞撿回來是餵給身邊所有人吃的,但他自己又不吃一—要是沒有王選這個意外因素,老朱百分之百會實行鈔法。

  而且還是在完全不顧朝廷信用的前提下實行鈔法,以他的出身,他確實對某些事情缺乏認知、沒什麼概念。

  官方發行的「法幣」官方自己不認,這種做法確實比較有創意。

  「能開國、實現大一統的可都是雄主明君,雄主明君一般來說都是非常有自信心的一凡夫俗子辦不好的政策,明君還能辦不好?你們懂不懂什麼叫做雄才大略?」

  王選在這裡嚇唬人玩,幾句話就把這兩個小夥伴嚇的面如土色了————怎麼辦,白糖作坊剛起步,難道要把它關掉?

  拿著紙鈔來買糖的場景,實在太恐怖了。


  但也不能說王選這是在瞎扯淡,老朱這人在制定各種政策的時候,確實自信心爆棚,他都敢往鳳陽這種好幾千年無人建都的地方遷都,難道還不夠「雄才大略」麼。

  好了,稍作試探之後,王選發現寶鈔這種東西果然人厭狗嫌。

  從另一方面講,原本的老朱能把這種人人談之色變的制度強制推行下去,讓人不得不佩服他的蠻幹手段————寶鈔首先用來給官員發工資,損害的是官員的利益,老朱這活都能幹下去,區區清田、均田、官紳納糧又算什麼呢。

  「開個玩笑而已,總之朝廷現在離造幣更近、離鈔法更遠————還需各位豪紳支持朝廷的造幣政策。」

  「那、那是自然。」

  中國人都是折中的,你直接告訴他,讓他把自己的買賣跟造幣政策綁定,他難以接受,這時候你告訴他朝廷也是可以行鈔法的,那接受、推行銀幣就不算什麼了。

  「至於你們擔心的銀幣含銀量的問題,這確實是一大隱患,不過從根源上說,銀幣的幣值關乎朝廷的信用,朝廷為了一點蠅頭小利而失信,顯得過於短視,其實是得不償失的行為。」

  「正如你們剛剛說的元廷一樣,朝廷謀的是萬世之治,豈會顧此失彼————鑄幣要收取火耗,朝廷本就有得賺,何必行那些壞政。」

  王選的話說的好聽,但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有點沒底。

  「咳,朝廷如果鑄幣,我可能會管理鑄幣局————」

  「簡之兄,你不早說,簡之兄的為人我們還是信得過的。」

  」

  「」

  啊?

  然而事實就是如此,朝廷信用遠不如某個官員的個人信用,因為偶爾可能出個有操守的官員,而朝廷幾乎是永遠沒有操守的。

  你跟人說設立什麼政策,採取什麼手段,怎麼保證銀幣的含銀量穩定,不如說讓包拯或者海瑞這樣的官來當造市廠的廠長。

  王選當然跟包公沒什麼可比性,但在眼前這兩位小夥伴看來,起碼跟朝廷相比,王選屬於人品更過硬的一方。

  「不說這個,造幣還遠————你們的製糖怎麼樣?找到地方種甘蔗了嗎?」

  「已是從福建、廣東募得了一些土地,但田畝還是不夠多。至於其他,朝廷還未曾平定廣西,而且廣西有很多番人————」

  廣西貌似不是很安全?

  「你們的思路不行,得找那些氣候熱、人少的地方————有去瓊州或者琉球種甘蔗的想法嗎?」

  「瓊州我知道,琉球?」


  王選手沾茶水,畫了個簡易地圖,然後指了指東南角上的島子。

  「就是這裡。」

  「此處不是荒島?」

  「差不多挺荒的吧,而且開荒肯定挺那啥的————或許你們可以招募海外勞工?」

  「像什麼倭人、高麗人、交趾人,他們在本地過得那叫一個苦,可以僱傭他們來開荒,過過好日子,起碼能有吃飽飯的機會。」

  王端和陳岐面面相覷,感覺自己的認知再次被刷新了。

  聽聽,這說的是人話麼,開荒過好日子?那這種好日子的死亡率到底有多少?能給個具體的數嗎?

  「簡之兄,我覺得還是得先在廣東站穩腳跟,之後我們再穩紮穩打。」

  「對對,穩紮穩打,別太激進————」

  王選習慣了現代交通方式,他的距離感迥異於古代人,經常把跨越幾百上千公里說的跟去隔壁串門一樣,誰能受得了這個?

  去島上開荒?不說別的,瘧疾怎麼辦?

  高高興興來拜訪的小夥伴,被他三兩句話給嚇的不輕,又談了一會行會的規劃,他們匆匆告辭離開。

  糖業行會剛剛草創,雖然手握暴利行業,但也得給人家發育時間才行,哪能這麼快就讓人去搞跨海經營。

  這倆人來的時候帶了兩大包糖,這次王選沒拒絕他們的禮物,此時白糖已經算他們的「土特產」了,收下就收下吧,反正王選又不打算把糖拿出去交易。

  這樣哪怕白糖再貴重,也不過只是吃食而已。而且他們走前王選也回贈了一些特色食物,算是禮尚往來了。

  洪武二年的正旦大朝會馬上就要到來,這是一年中的重大事情。

  一直以來王選其實都不太喜歡年節,因為期間會有各種人情往來,好不容易有個假期本來是可以休息的,結果往往過的比上班還累。

  但在古代不一樣,古代是真比上班累,因為這一天真得上班。

  正旦大朝會是一年中最隆重的一次朝會,它很有象徵意義————不信可以去問崇禎。

  但是在開朝會之前,還有一系列其他活動。就王選的認知而言,他覺得是類似跳大神的活動。

  ——

  這一天早上,天還烏漆嘛黑的,王選跟其他官員一樣,早早就在午門外集合了————他終於感受到了被江南濕冷的冬天支配的恐懼。

  因為他得穿戴整齊,如果把公服穿的鼓鼓囊囊,那就有點失儀了。

  所以這次輪到王選凍得跟孫子似的了。


  烏漆嘛黑,王選感覺有人在向自己招手,他往前走了幾步,看了看,發現是李貞李老先生。

  等王選走過來,李貞看他縮頭縮腦的,直接把一個碳爐塞給了他————不愧是老朱都要尊重的老姐夫,果然是忠厚長者。

  瞬間暖和了不少。

  「老先生,多謝————」

  王選剛想道謝,然後被李貞擺手制止了,這場合有點嚴肅,不能亂說話。

  黑咕隆咚的,這時候突然鐘鼓齊鳴,然後午門開了。

  王選頓覺不好,他好像來不及回原位了,這時候李貞也伸手拉住了他。

  先站在這邊吧,亂走更是大罪。

  王選側頭一看,發現這邊站了一堆小娃娃————該不會都是皇子、皇親國戚吧?

  這也算是跟小孩站一起了,王選只好扮作恩親侯李貞的隨從。

  要是一般官員犯這種錯,不死也得脫層皮,但王選————算了,愛站哪站哪吧。

  其實糾儀官已經準備有動作了,但被站在最前頭的太子給制止了————太子說沒問題,那就是沒問題。

  午門、端門、承天門這三道門的東西兩側,分別是太廟和太社稷,大朝會開始之前,先要祭祀太廟。

  午門開了後,朱元璋身穿皇帝袞冕服走了出來,人靠衣裝,真別說,老朱穿上這衣服也很像回事。

  老朱出午門,進太廟,他得祭祀列祖列宗,先向祖先匯報當皇帝的這一年做出來的業績,然後祈求祖先的保佑。

  祭祀太廟之後,皇帝不會轉回皇宮,老朱上了車架,接著一路前往南郊。

  還得去天壇祭天呢。

  大冬天的,王選被整的很是服氣。

  怎麼形容他這股怨氣呢?就好比上了大學之後,每天還被要求早起跑操、做操一樣。

  痛苦。

  但不得不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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